“正常时候温文尔雅仙风道骨,发病时候就……小龙也看见了,他师父说是泄露天机太多,遭的反噬。”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小时候,体内进了只鬼——” 冷道成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来了。” 他率先望向门口,众人纷纷抬头,一个穿白色短袖,脸跟衣服都脏兮兮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正是段折阳。 他又恢复了温润无害的样子,小鹿眼懵懂,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若不是龙将言方才亲眼所见,谁也想不到这人在街上能做出那些举动。 “福生无量天尊。”段折阳单手竖掌,行了个道礼,“贫道途经此地,观此处有缘,特来讨杯水喝。” 夏熠白眼要翻天上去了。 他蹦出卡座,走到段折阳面前,二话不说给了他一个肘击:“装,接着装。段折阳,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文绉绉说话了?” 这次大家一起看到,段折阳直接被夏熠肘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爬起来,一个滑铲将夏熠铲倒。 “大傻逼!好久不见!” “我去你的,神经病!” 玉玲珑申请加入战场。 还没出去,就被龙将言摁了下去。 段折阳跟夏熠打了许久,倏地,他举起手“哇”了一声,快步走到冷道成他们这里端起一杯水咕咚咕咚咽下去。 喝完,他看向主位的冷道成,发出一声疑惑,便掐指开始算。 夏熠看见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的手:“卧槽大傻春,别算!这位是冷前辈,我警告你别乱来!” 段折阳没听,继续掐算。 越算,他眉头皱的越紧。 几秒后,他猛地松开手,脸色发白,眸色震颤不已。 “算不出来……” 他喃喃道,“一片空白,不,不是空白,是……天、天不敢算……” 这人,好硬的命格。 天机遮掩,强行推算会遭反噬,他刚才只是稍微碰了一下边缘,就感觉心神震荡! 冷道成没有说话。 他视线冷漠,眼眸微眯,透过面前年轻人的躯体,将其体内盘踞着的那份幽秘存在,全然窥视眼底。 背剑救苍生 这道士,身上阳气很足,却因体内那份不散的阴气影响,故而变得有些疯疯癫癫。 且,其体元阳外泄,已不是童子之身? “晚辈段折阳,龙虎山第六十五代弟子,见过这位前辈。” 段折阳老实了。 还是那句话,挨了打,总归要立正,可他段折阳是个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能给自己吃饱了的人。 等看到龙将言,他眼睛又是一亮,触发了什么人类基因底层代码:“哇,这位兄台……” “你别——” 夏熠想阻止已经晚了。 段折阳再一次开始了掐算,这回,他同样坚持不下,几息不到便松开了手,脸色更加难看。 “……龙气?真龙?” “这世上,竟还有真龙?” 看到冷零。 段折阳又哇塞道:“我去,鲨鱼人!” 他把这里的每个人都看了一遍,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肩膀抖着,像个神经病一样不知道在笑什么,嘴角开始斜歪。 夏熠知道他又犯病了,勒住段折阳脖子提干一通,又把人抱摔砸在地上,猛踹几脚! “犯病你也晚点犯行吗?!” 段折阳不恼不叫,在夏熠下一脚踹来之前,他抓住夏熠的裤脚,眸光幽寒道:“你开禁了。” “开了,怎样?” 段折阳歪了歪嘴。 这笑…… 不妙。 夏熠这才想起,这小子可是天师,就是抓他这种的,专业对口。 段折阳不要脸的笑道:“给我冲个业绩呗,大傻逼。” “冲你个大鸡蛋,还有,我是帅逼!” 还好现在酒吧没到开业时间,不然外面的人看到了,还以为这是什么神经病聚集地。 冷道成视线不移,一直打量着段折阳。 “你体内的那只鬼,跟了你活了十年?” 他看出来了,段折阳体内的东西,不是普通的附身鬼魂,更像是一种共生体,阴气极重。 可这鬼又能与段折阳本身的阳气达成某种平衡,存活至今。 这种平衡很脆弱。 就像走钢丝。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段折阳闻言眨眨眼眸,翻身在地上打个滚,整个人又呈“大”字张开。 “是的啊。” 他徐徐开口,“十年前,我十岁,跟师父下山做法事,路过一个村子。” “那村子里遭了邪祟,全村七十八口人,死了六十九个,我师父就布阵除祟,我在外围护法。” 他扯着衣摆,在小腹上挠了两下,吊儿郎当的没点儿正形。 夏熠在一旁接口道:“他师父当时折损了得有十年的修为,才把那邪祟打散,没办法,那东西太强了,还逃了一缕残魂。” “这傻逼觉得自己牛逼轰轰,就自己追了上去,还没能把它灭掉。” “你闭嘴。”段折阳坐起来,“我是没灭掉那玩意儿,那它后来不是被鬼给灭了。” 就是,他身体里的那只鬼。 段折阳拍了拍自己心口。 说起来怪哉,这鬼实力强劲,可达到鬼王水准,十年前,这只鬼帮他灭掉邪祟,非说什么,终于等到你了。 此后,段折阳就被这鬼寄生了。 他站了起来,表面温良无害,实则眼底深处那点幽邃的光,怎么也藏不住。 “这位冷前辈。” “贫道体内的情况,您也能看到?” 冷道成没答,只问:“它想出来?” 此话一出,段折阳脸上的表情渐渐淡了下去,随即又轻笑起来,唇角微勾:“有时候想,有时候不想。大多数时候,我俩相安无事,甚至还能聊聊天儿。” “就是它脾气不太好,特别见不得我受欺负,刚才街上那几个找事儿的,是它撺掇我动的手。” 说完又小声逼逼,“其实道爷我自己也能摆平,但这货嫌慢,事儿精一个……” “你在放什么屁,那叫摆平?你那叫碰瓷加偷袭,还血光之灾,我看你就是想打架。” “预言成真了嘛~卦象上说他有,那就一定有,我只是……让过程稍微戏剧化了一点点。” 冷零忽然开口:“你身体里的东西,很强。” 他右眼如水中涟漪般泛起一丝红光,那是鲨影对危险和强大猎物的本能感应。段折阳体内那只鬼,气息隐晦阴冷,绝非寻常之物。 段折阳面向冷零,灵动清澈的小鹿眼中也满是好奇:“哇,你能感觉到?它刚才也说,你闻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冷零:“……” 夏熠一把将段折阳扯到身边,低吼道:“你让它闭嘴!别打小鲨鱼主意!” “安啦安啦,逗你玩的,它还在休眠。” “滚。” 骂完,夏熠才想到正题:“不过,你在龙虎山好好的,突然下山干什么?” 段折阳促狭反问道:“那你在昆仑山好好的,也突然下山干什么?” “我?” “本来是下山结婚,现在,来修正果。” “喔~~~”段折阳意味深长地看了夏熠一眼,忍下了给这位发小也算算的念头。 “盛世归隐,乱世出山。” “灵气复苏,鬼怪现世。” “我,来背剑救苍生——” 今天的忘道酒吧。 歇业。 冷道成亲自提着段折阳,进了静夜无声的漆黑深山。 “噗通” 段折阳被扔在一片覆着青苔的岩石上,四周古木参天,月光从枝叶缝隙落下,碎成满地银霜。 冷道成站在他跟前,山风拂动衣角,他整个人浸在夜色中,这极具压迫感的视角在段折阳看来,面前的冷道成可能比鬼还可怕…… “出来。”青年的声音在寂静山林中荡开。 口吻淡然,又不容违逆。 段折阳被摔的那叫个七荤八素,他晃晃脑袋,一脸不解道:“这位前辈,您这是要……?” “本座没耐心听你说别的。”冷道成眸光微冷,居高临下俯视着石上的青年,“要么你自己叫他出来,要么,本座帮你。” 他感觉到了。 那股,来自幽冥之地的气息。 看着冷道成的脸,段折阳愣了愣。 “……”他低眸,对着自己的身体用一种嫌弃又熟稔的语气道:“喂,听见没有,大佬叫你,别装死了。” 话音落下。 段折阳身上那股无害的气质贯彻而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容纳了岁月与死亡的阴冷! 他低垂的眼睫缓缓抬起,瞳孔深处,升起两点幽绿的鬼火,在对上冷道成时,又生出些许忌惮之意。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