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折阳趴在饕餮背上往下看,那些面孔基本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男人比较少,估计要么死了救不活了,要么还犟种着守着那点家当不走。 男人没了,女人来顶,女人要是没了,就剩小的自己活,活不下去就等死。纵观修真界前后,多少年都是这么过的。 饕餮贱着嘴调侃他:“来啊疯子,给他们算算命,看哪个能活哪个不能活,哪个爹死了哪个爹还在。” 段折阳没理它,它就拱火:“咋滴,算不出来啊?” 段折阳道:“算了又怎样,我也救不了他们。”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用重瞳去看了那些人。 “前面那个老太太马上寿终,活不过今晚,抱孩子那个女人能到内陆,但她男人死海里了,后面那个瘸腿的老头子命挺硬,能活到九十九。” 所谓人形地走开户机,也不过如此,段折阳不明所以笑着,揪着饕餮的毛玩。 “给你也看看?” “别,老子不看!” 开玩笑,他早死了个屁了,剩下这点儿意识要是再被看出个好歹出来,那是一点念想都没了! 等找到夏熠的时候,没想到龙将言也在这儿,身着劲装的龙将言站在堤坝上,手里拿着图纸,正跟几个弟子讲着什么。 他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衣摆也被风掀起来,夏熠旁边是个昆仑山弟子,正一脸苦相地跟他汇报什么。 饕餮驮着段折阳王从天降的时候,夏熠跟龙将言双双吓了一跳。 黑红色的巨兽在落地那一刻就钻回刀里了,把段折阳摔了个七荤八素,他躺在地上,银白色的头发上沾着血,脸上也糊着血,衣服上也是,妥妥的恐怖片开头。 夏熠脸色瞬间变了,三步作两步冲过来看他,发现这小子不是死了伤了,就单纯躺在地上睁着大眼看天发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操你他妈——你怎么了?谁打你了段折阳?!还是又犯病了?!” “滚,我上火了。” 段折阳对龙将言比了个大拇指,“你那女儿红不错,很劲。” 夏熠懵了:“什么女儿红?” 龙将言表情复杂:“……一个师弟送的贺礼,被段道长顺走了。” 冷道成说段折阳肯定会去找夏熠,龙将言就先放下顾虑,带了批天工峰的弟子来这边顾着修水坝的工程,没想到一会儿没人看住他,段折阳就能把自己鬼混成这样子。 夏熠反应过来女儿红是酒,对着段折阳就骂。 “你他妈是不是不要命了?你那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喝个屁的酒!还一脸血从天上掉下来,你是想吓死我还是想气死我?!我没跟你说过不能喝吗??” 段折阳被他揪着,也不挣扎,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干嘛,我又没死。” “等你死了就晚了!”夏熠吼完这一句,倏地就不说话了。 他找了湿布,不太温柔地糊在段折阳脸上胡乱擦了几下,帕子很快被血浸透。 擦干净后,段折阳白皙的皮肤都被擦的发红,他对两人道:“我刚才跟旺财去西海,看见了九婴。” “那东西不是九个头,很可能是八十一个头。” “啥玩意儿?夺少?” “八十一个。” 九头再生九,会把原先的母头替代,留一个主干,把八十一颗脑袋挤在一块,跟棵树一样,枝枝杈杈全是蛇头。 如果主干没了,原先被替代的母头又会延续出来,成为新的主干。 饕餮再一次把头探出来,“……而且可能还不止这些,那是九婴之王中王,得活不知道百万年,吃了多少东西,才能长成这样。” 八十一个头,还不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又能喷水又能喷火,这跟行走炮台有什么区别? 被夏熠从地上薅起来的时候,段折阳望着快昏沉下来的天色,道:“今晚要涨大潮,它要在涨潮的时候上来……” “被它碰过的水会成死水,人碰了就会死。” 他话音落下,堤坝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龙将言低头看手里的图纸,那是天工峰加班加点赶出来的加固图,标满了细致的尺寸与该下的阵。 “夏兄。”龙将言道:“如果今夜涨大潮,这堤坝守不住。” “倘若水往内陆淹,最边缘的城心也会遭受波及。” “我知道,让我想想——”夏熠蹲下来,把手指插进头发里。 天色越来越暗,海面上的灰白色沫子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层腐烂的油脂,海浪声比白天更响了,一下一下拍在堤坝上。 “潮水在涨。”龙将言说。 夏熠也朝海面看去。堤坝下面的礁石已经被淹了大半,浪头打上来,靠在边儿上,水花再过会儿都能溅到他们脚边。 “可是这不正常。”夏熠皱眉,“现在不该是大潮的日子。” “这是推潮。”段折阳在后面道。 冷兄,撒西不理 “龙师兄。”突然,一个天工峰的弟子放下手中的活计,小跑过来。 “水位不对,涨得太快了,按这个速度,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淹过堤坝。” 龙将言下颌线绷了绷,问:“全部修完还要多久?” “最快也要一个时辰。”弟子急得满头大汗:“堤基被泡软了,阵法刻不上去,强行刻上去也会被水冲掉。” 龙将言攥紧了手中的图纸,他侧头,对夏熠道:“夏兄,先把剩下的百姓也带去内陆吧,马上没时间了。” 夏熠还蹲在堤坝那儿,像没听见。 “夏兄?”龙将言又叫了他一声。 “没事的。”段折阳上前一步,搂住龙将言的肩膀,笑着:“小龙你不用操心啦,因为我们马上也要完蛋啦oo” 龙将言一把捂住段折阳的嘴:“段道长,这种话在这时候不能说。” 气氛不上不下,那些个修水坝的弟子感觉不对,一时都停了动作,眼看潮水滚滚,段折阳眯起眼睛,他推开龙将言的手,大步过去一把拽住夏熠,十分突然地在他手上划了一刀。 “过来。”他不由分说抓着夏熠往下跳,潮水漫过两人的小腿,段折阳掰着夏熠的手腕,让伤口处的血滴入海水之中。 “……嘶,我靠。”夏熠痛的直倒抽冷气,想抽回来,却没想到段折阳力气变得这么大。 “你先别动。”段折阳声音沉静起来,示意他看海水,那些原本被污染的水接触到夏熠的血后,颜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堤坝上的弟子们都看呆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灰白的颜色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的海色,可很快,又被前仆后继的死水同化。 “西海距离这里这么远…这底下怎么也有这么多蛇头……” 段折阳说话的功夫,夏熠手上的口子已经恢复了,龙将言也跟着跳下来,凝眸说:“根据前辈的推断,这很大概率是分身情况,同时吸收多地的养分,传送给主体。” “你家前辈?他那么牛逼一人,把九婴打死不轻而易举,这样的话干嘛还要修水坝,不就一眨眼的事吗?” 龙将言不说话了,段折阳貌似会意了什么,勾搭住两人的脖:“没事,今日大吉,跟着老子走,包你们赢。” “有句话叫什么?打蛇打七寸。” 笑着笑着,段折阳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除去蛇头外,他又看到了一个新的存在。 他的笑意淡下来,却让饕餮莫名感到一激灵。 奇怪。 怎么感觉背后凉凉的。 一直到天色黑下,冷零才从海中出来,脸色跟锅底一样黑,臭得像别人欠他八百万。 “一帮白痴。”他边骂边走,“赶紧走,那几个妖王已经准备跑了,这种程度,不是下界能力能应付的了。” 段折阳问他:“我一直好奇,九婴体积那么大,横贯极海,再怎么说也不能一点都察觉不到吧?之前就没有发现异常吗?” 冷零冷笑:“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镇压的时候察觉不到它的气息,就算有异常,也只能感觉是地脉震动。” 晚上确实涨了大潮。 不过彼时,第一批百姓已经撤到了安全的地方,昆仑山的弟子们在分发干粮和水,安置走不动的老人和孩子。 夏熠他们也跟着撤了。歇脚时龙将言喝了两口水,瞥见一个孤零零的小女孩在路边发呆。 他放下水囊,正想过去,段折阳就从后抓住他,抛出一个扎心的事实:“你过去也没用,就刚才咱们到之前没多久,她奶奶咽气了。” 他挨着龙将言坐,递给他半块饼子。 饼子是粗粮做的,嚼在嘴里沙沙的,不太好吃,段折阳一小块一小块掰着往嘴里塞:“这饼谁发的?咸的能齁死人。” 旁边一个昆仑弟子委屈哇哇地说:“段大哥,这是圣子让我们发的,说是特别顶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