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微白。 “该回去了。”萧景琰看了看天色,轻声道。 沈清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次,当萧景琰再次揽住他的腰带他飞檐走壁时,他已不再害怕,甚至悄悄睁大了眼睛,感受着风掠过脸颊的自由。 安全落回自家小院,天色将明未明。 观墨还在房中熟睡,一切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场离奇又美好的梦。 “安心休息,汤饮会照旧送来。”萧景琰站在墙根下,对他笑了笑。 “下次,带你去尝城南最地道的早点。”说罢,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渐褪的夜色中。 沈清弦站在院中,望着那堵墙,许久未动。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萧怀瑾身上清冽的气息,以及望江楼上那开阔的夜风。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仿佛还留着果酒的余味。 这一夜,像一颗火种,落入了他的心田。 王爷的江南小药罐10 自那夜望江楼归来后,沈清弦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打开了一扇窗。 院墙依旧高耸,禁足令仍未解除,但他看这方天地的眼光却不同了。 白日里,他会不自觉地看着那堵墙出神,想起萧怀瑾带着他腾空而起的瞬间。 想起俯瞰万家灯火的壮阔,想起夜风中那口清甜的果酒和身旁人温热的体温。 一种隐秘的、不合规矩的期待,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开始盼着夜晚降临,盼着那不合礼法的翻墙声再次响起。 他甚至会仔细喝完每日送来的汤饮,下意识地希望自己的身体能更好些,或许下次“怀瑾”带他去更远的地方时,他不会成为拖累。 观墨发现,公子虽然依旧沉默,但眉宇间那化不开的郁结似乎淡了些,偶尔对着窗外,唇角会泛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而这丝变化,并未逃过某些人的眼睛。 柳氏这几日过得极其不顺。 心爱的步摇还没找回来,厨房采买又出了新岔子,连女儿玉娇都因为丢了鹦鹉闷闷不乐,变着法地闹她。 诸事缠身,让她心烦意乱,看什么都不顺眼。 这日清晨,她强压着火气去给沈文柏请安,却见丈夫正拿着沈清弦幼时临摹的一本帖子在看。 虽未说什么,但眉宇间似有一丝追忆往昔的怅然。 柳氏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禁足几日,反倒让老爷想起那死鬼女人的好了? 再看沈清弦那边,虽然被关着,却安分得过分,连每日的“补药”都按时喝了,气色瞧着……竟似乎比之前还好了点?这怎么行! 回到自己院里,她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李嬷嬷。 “那小贱种,倒是会躲清静。”柳氏绞着帕子,眼神阴鸷。 “不能再让他这么舒坦下去了。得想个法子,让他彻底惹恼老爷,再也翻不了身!” 李嬷嬷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太太,过两日不是有族学里的几位老先生要来府中与老爷叙话吗?届时不少族中子弟都会在场……” 柳氏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老奴认得一个人,手里有种‘好东西’。”李嬷嬷脸上露出恶毒的笑。 “无色无味,掺在饮食里,服下后半个时辰,会让人心神恍惚,言行无状,状若癫狂……若是在那种场合,大公子突然失仪,顶撞师长,甚至……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来。老爷最爱面子,届时震怒之下……” 柳氏越听眼睛越亮,这计策可谓狠毒! 一旦成功,沈清弦不止是禁足,恐怕会被直接送去家庙严加看管,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争什么! 她仿佛已经看到沈清弦身败名裂、沈文柏对其彻底厌弃的场景。 “好!”柳氏一拍桌子,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此事你去办,务必小心谨慎,找可靠的人下手,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事成之后,我重重有赏!” “太太放心,老奴省得。”李嬷嬷躬身退下,忙着去安排这桩阴损事了。 与此同时,萧景琰别院内。 灰影垂首禀报:“……柳氏与李嬷嬷密谈,意图在两日后族学先生来访时,对沈公子下药,令其当众失仪。” 萧景琰正在抚琴的手指一顿,琴音戛然而止。他抬起头,眼中寒芒乍现,唇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哦?终于忍不住,要下死手了?” 他原本只是想给柳氏添点乱子,让她无暇他顾,没想到这毒妇竟如此迫不及待地自寻死路。 也好,正好借此机会,将这祸根彻底拔除。 “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一有情况即刻来报。”萧景琰语气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是。”灰影答道。 萧景琰重新拨动琴弦,曲调却变得铿锵肃杀,“另外,去查查柳氏这些年克扣清弦用度、以及她娘家暗中侵吞沈家产业的证据,越多越好。” “是!” 琴声在夜色中回荡,萧景琰的目光投向沈府的方向。 这一次,他要让柳氏和她那些魑魅魍魉,在她们最得意的时候,摔得粉身碎骨。 而沈清弦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对着一本杂记,思绪却飘到了墙外,猜测着萧怀瑾下次会带他去哪里,心中充满了不合时宜的、轻盈的期待。 他却不知,一张恶毒的网,正悄然向他撒来。 王爷的江南小药罐11 族学叙话日,沈府一扫连日的低沉,变得热闹起来。 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和族学先生被请至花厅,沈文柏亲自作陪,一些在族学就读的年轻子弟也侍立一旁,气氛看似融洽和睦。 沈清弦的禁足也被临时解除,毕竟这种场合,嫡长子缺席不合礼数。 他安静地坐在下首角落,依旧是一身半旧的青衣,低眉顺眼,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目光偶尔会掠过厅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寻觅。 自那夜后,萧怀瑾再未来过,只按时送来汤饮,他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柳氏今日打扮得格外雍容华贵,穿梭其间,言笑晏晏,俨然一副贤良主母的模样。 她目光几次扫过沈清弦,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快意的恶毒。 李嬷嬷方才已悄悄回禀,事情已办妥,那盏“特制”的雨前龙井,很快就会送到沈清弦面前。 “诸位先生,尝尝今春的新茶。”柳氏笑着示意丫鬟们上前奉茶。 茶香袅袅,丫鬟们鱼贯而入,将一盏盏青瓷茶杯放在各位宾客和子弟面前。 一个穿着绿比甲的小丫鬟低着头,将其中一盏看似别无二致的茶,稳稳地放在了沈清弦手边的小几上。 柳氏嘴角的笑意加深,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着气,等待着好戏开场。 沈清弦并未察觉异常,道了声谢。 刚要伸手去端茶杯,侍立在他身后的观墨却突然上前一步,看似是要替他整理有些歪斜的椅垫,胳膊肘却“不小心”碰了一下那茶杯。 “哐当”一声,茶杯倾倒,微烫的茶水泼了沈清弦一手,也溅湿了他的衣摆。 “公子恕罪!小的该死!”观墨慌忙跪下,声音带着惶恐,掏出帕子就要给沈清弦擦拭。 这番动静不大,却引得不少人侧目。 沈文柏皱了皱眉,显然觉得在客人面前失了体面。 沈清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手上传来微痛,他下意识地缩回手,看着跪地请罪的观墨,一时忘了反应。 观墨今日怎如此毛手毛脚? 柳氏脸色一沉,心中暗骂这小厮坏事,但众目睽睽之下,只得强压怒火,挤出关切的表情:“清弦,没烫着吧?快,还不快带公子去后面换身干净衣裳!” 她赶紧吩咐另一个丫鬟。 沈清弦被丫鬟引着离席去更衣,那杯茶自然也喝不成了。 柳氏气得牙痒,却无可奈何,只能暗中给李嬷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再找机会。 然而,就在沈清弦离席后不久,花厅内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 先是坐在沈清弦斜对面的一个旁支子弟,突然开始痴痴地笑,指着墙壁上的一幅画喃喃自语:“活了……画上的鸟活了……” 接着,另一个与柳氏娘家沾亲的年轻子弟,猛地站起身,手舞足蹈,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自己是大罗金仙下凡。 最后,连柳氏精心培养、指望他将来压过沈清弦一头的亲生儿子沈玉麟,也面色潮红,眼神涣散,竟一把抓住身旁族老的手臂,口齿不清地喊着“好吃”。 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族学先生气得胡子发抖。 沈文柏脸色铁青,猛地站起:“孽障!还不快按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