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不起。我们的差距太大了,这样的‘在一起’,对您,对我,都不公平。” 他没有说“配不上”或者“高攀不起”这类自贬的话,而是用了“差距太大”和“不公平”。 这既表明了他的态度,也守住了他最后的那点自尊。 江临川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甚至加深了一些,带着点自嘲,又像是早就料到的了然。 “果然被拒绝了啊。” 他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能告诉我理由吗?因为我看着是个‘花花公子’?还是觉得我在开玩笑?” 温言摇了摇头,依旧没有看他:“都不是。江先生,您帮过我,我很感激。但感激不是感情。我现在的处境是很糟,但我不能……不能因为这个,就草率地开始一段关系。那是对您的不尊重,也是对我自己的不负责。” 他说的很平静,也很真诚。 他的人生已经够混乱了,不能再卷入一段建立在不对等和困境之上的复杂关系里。 哪怕这关系能暂时解决他的燃眉之急,但其后可能带来的更多问题,是他无法承受的。 江临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温言说完,他才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慵懒:“明白了。原则问题,是吗?” “可以这么说。”温言终于转回头,看向江临川,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清澈和坚定。 “谢谢您送我回来,也谢谢您……看得起我。我该走了。” 他不再犹豫,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冰冷的雨丝瞬间夹杂着风涌了进来。 “伞。”江临川忽然开口,从后座拿过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了过来。 “雨还没停。” 温言看着那把做工精致的伞,犹豫了一下。 他不想再欠更多人情。 “拿着吧,淋病了,谁照顾你家人?”江临川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精准地戳中了温言的要害。 是啊,他不能倒下。 温言抿了抿唇,接过伞,低声道:“谢谢。我会还给您。” “随你。”江临川无所谓地笑了笑。 温言撑开伞,走下车,关好车门。 他站在雨里,隔着车窗最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走向宿舍楼的方向。 伞很大,很好地隔绝了雨水,却隔绝不了身后那道一直跟随着他的、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他走得很快,背脊挺直,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镇定从容,不露出一丝狼狈。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依然很快,手心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江临川最后的那个问题,和他此刻平静的反应,都让温言觉得,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车内,江临川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撑着黑伞,一步步走进宿舍楼的灯光里,直至消失不见。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势在必得意味的平静。 他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夹在指间,任由青白色的烟雾在密闭的车厢内袅袅升起。 “原则……”他低声重复着温言刚才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当然知道温言会拒绝。 像温言这样骄傲又清醒的人,如果仅仅因为困境就轻易答应,反而会让他失望。 毕竟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一场简单的交易。 今晚的提议,更像是一次试探,一次下注。 他看到了温言的挣扎,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脆弱和重压,也看到了那份即使在绝境中也未曾泯灭的原则和自尊。 这就够了。 江临川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锐利如鹰隼。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他相信,现实的压力,最终会磨掉一些过于坚硬的棱角。 而他要做的,就是安静地等待。 等待温言自己,主动走向自己。 等到他意识到,接受自己的帮助,是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时,他自然会开口。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江临川发动汽车,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雨夜,仿佛从未出现过。 宿舍楼里,温言回到冰冷狭小的房间,靠在门板上,疲惫地闭上眼。 那个男人,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小男友养成记10 时间悄然滑过一个月。 秋意更深,梧桐叶落了一地。 温言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而重复地运转着:教室、图书馆、打工地点、医院。 四点一线,压得人喘不过气,却也让他无暇他顾。 那晚雨夜车里的对话,像一场不真切的梦,被温言刻意地封存在记忆的角落。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公子哥一时兴起的戏言,当不得真。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面对——外婆的病情没有恶化,但也未见明显好转。 王医生委婉的转院建议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账户里缓慢增长的数字,与那个想象中的天文数字相比,依旧是杯水车薪。 然而,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一周前,温言在“迷境”会所轮值晚班。 他端着酒水穿过喧嚣的舞池,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他即将走入后台通道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二楼一个半开放的卡座。 江临川赫然坐在那里,身边围着几个同样气度不凡的男女,似乎在谈笑。 他斜靠在沙发上,手里晃着一杯酒,姿态慵懒随意。 仿佛是心有灵犀,就在温言看过去的瞬间,江临川的目光也恰好穿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他。 没有走过来,没有出声招呼。 江临川只是隔着喧嚣的音乐和晃动的人影,遥遥地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对着温言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清晰可见的、带着玩味的笑意。 温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慌忙低下头,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后台。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 那个笑容,和那晚车里的眼神重叠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他用力甩头,试图将那张脸驱赶出去。 几天后,在一家他兼职的高档粤菜馆。 温言正为包厢里的客人服务,那桌客人似乎是某个公司的商务宴请,气氛严肃。 当他端着茶壶为主位的客人斟茶时,包厢门被推开,餐厅经理引着几位新的客人进来。 温言下意识地抬头,心脏再次不争气地紧缩了一下。 被簇拥在中间,正与人低声交谈的,不是江临川又是谁? 江临川也看到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 不同于酒吧里的戏谑,这次,他只是几不可察地对着温言点了点头。 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普通的服务生。 随即,他便继续与对方交谈,被引向了另一个更大的包厢。 温言僵在原地,直到旁边的客人提醒他茶满了,他才慌忙收回手。 整个晚上,他都有些心神不宁。 那种恰到好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点头致意,比酒吧里那个明显的笑容更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这个男人,好像总是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夜深人静,温言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医院回到宿舍。 洗漱完毕,躺在狭窄的床上,他却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洒在地板上。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这一个月来的几次“偶遇”。 酒吧里举杯的轻笑,餐厅里平静的点头……每一次,都让那晚车里的对话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要不要考虑一下,真的和我在一起?” 当时只觉得荒谬和抗拒的话语,此刻在寂静的夜里回想起来,却带上了一种异样的色彩。 他的眼神,语气,甚至之后这几次碰面时微妙的态度……温言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那或许并不完全是玩笑。 如果……如果他当时答应了,现在会怎样? 外婆是不是已经住进了川市最好的医院?他是不是不用再为下个月的医药费彻夜难眠? 他是不是可以像普通学生一样,只需要专注于学业?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温言狠狠地掐灭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枕头里。 不能想,也不该想。依靠别人,尤其是用那种方式,终究是镜花水月。 他的人生,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