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行驶着。 时安坐在顾星聿身边,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 这让他紧张又安心。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身侧的人,顾星聿正看着窗外。 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真的要跟自己一起回时家?去做什么?难道……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让时安的心跳骤然失序。 他不敢再想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忽然覆盖在他微凉的手背上,将他不安分的手指轻轻握住。 时安全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顾星聿。 顾星聿依旧看着窗外,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却清晰而坚定。 “别怕。”他声音不高,却奇异地抚平了时安大部分的慌乱。 手被牢牢地握着,时安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薄茧和蕴含的力量。 这不是梦……顾星聿真的牵了他的手。 一股热意从两人交握的手迅速蔓延到全身。 时安的脸颊悄悄染上红晕,他低下头,却没有挣开。 反而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顾星聿似乎察觉到了他这个小动作,几不可察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车子最终停在时家别墅门口。 看着那扇熟悉又冰冷的大门,时安刚刚平复些的心情又紧绷起来。 被顾星聿握着的手下也意识地收紧。 顾星聿感受到他的紧张,握着他的力道也加重了些,仿佛在传递力量。 “下车吧!”他低声说,然后率先打开车门,却依旧没有松开时安的手,牵着他一起下了车。 两人刚走到别墅大门前,就听见里面就传来了隐约的争吵声。 主要是林婉尖利拔高的嗓音,穿透门板,清晰地传了出来: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们时家哪里对不起他了?好不容易给他找了赵总那么好的归宿。” “他不领情就算了,还胳膊肘往外拐!住个院连爸妈都不让见了!” 时文柏沉闷的呵斥声随之响起:“你小声点!嫌不够丢人吗?现在赵总那边彻底黄了,合作也停了,损失多大!” 还有时修远看似劝解、实则煽风点火的声音:“爸妈,你们别生气了,气坏身体不值得。安安他还小,可能只是一时糊涂……” 后面的话,时安已经听不清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进他的心里。 原来,他们在意的从来不是他的安危,只是联姻失败带来的损失。 孝顺?为家里着想? 他在他们眼里,从来就只是个可以用来交易的工具。 巨大的悲伤和失望瞬间淹没了他,让他脸色苍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甚至想转身逃离这个地方。 就在他退缩的瞬间,手却被紧紧地握住。 顾星聿侧头看他,眼神深邃而平静,没有丝毫意外或波澜,仿佛早已料到会听到这些。 他低声问,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还想进去吗?” 时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种强大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看到了自己苍白的面容映在对方漆黑的瞳孔里。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不想进去面对那些指责和冷漠,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面对。 而且,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顾星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紧了紧相握的手。 然后另一只手直接推开了时家那扇并未锁死的厚重大门。 争吵声戛然而止。 客厅里的时文柏、林婉和时修远同时转过头。 看到门口携手站立的两人时,表情瞬间凝固。 充满了惊愕、慌乱,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顾星聿的目光淡淡扫过三人。 最后落在时安苍白的侧脸上,牵着他的手,从容地迈步走了进去。 “时先生,时夫人。”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今天来,是有一件事,需要和二位谈谈。” “关于我和时安的订婚的事。” 那个小o有点甜18 顾星聿那句“关于我和时安订婚的事”,如同平地惊雷,在时家客厅里炸开。 时文柏和林婉脸上的惊愕和慌乱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两人几乎是同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林婉更是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顾、顾总……您是说……您和安安……?” 她看向被顾星聿牢牢牵着手、脸色依旧苍白的时安,眼神热切得仿佛在看一座闪闪发光的金矿。 只有站在他们身后的时修远,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死死低着头,掩盖住脸上扭曲的嫉妒和愤懑。 凭什么?!顾星聿……顾家……怎么会真的看上时安这个一无是处的oga?! 顾星聿没有理会林婉的失态,目光平静地掠过时文柏。 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是。我和时安订婚。” “太好了!这真是……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时文柏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搓着手,语无伦次。 “顾总您能看上安安,是我们时家的福气!安安这孩子……他、他……” 他似乎想夸赞时安几句,却发现对这个亲生儿子实在缺乏了解,一时卡壳。 林婉赶紧接话,脸上笑开了花:“是啊是啊!我们安安就是性子静了点,其实又乖又懂事!” 她看向时安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慈爱”。 仿佛之前那些尖酸的指责从未发生过。 时安被父母这戏剧性的变脸弄得浑身不适,下意识地往顾星聿身边靠了靠。 顾星聿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我今天来,是告知二位这件事。”顾星聿打断时文柏和林婉毫无营养的恭维,声音冷了几分。 “不是商量。” 这话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时文柏和林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被更大的喜悦淹没。 只要能攀上顾家这棵大树,是不是商量又有什么关系? “是是是!顾总您决定就好!我们绝对没意见!全力支持!”时文柏连忙表态。 顾星聿的目光淡淡扫过一脸不甘、强忍怒火的时修远。 最后重新落回时文柏和林婉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既然是订婚,时安从现在起,就由我顾家照顾。” “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联姻’,或者任何不相干的人,来打扰他。”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时家最近似乎遇到些困难?既然即将成为亲家,顾家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相应的,我也希望时家能安分守己,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话是承诺,更是警告。 时文柏和林婉都是人精,岂会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 两人脸色微变,但想到顾家能带来的巨大利益。 那点微不足道的“父权母权”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顾总放心!我们明白!绝对明白!”时文柏点头哈腰。 “安安能得您青睐,是他的造化,我们做父母的,只有高兴的份儿,怎么会打扰呢!” 顾星聿似乎懒得再与他们多言,微微颔首:“具体事宜,我的助理会后续与你们沟通。” 说完,他低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时安,声音不易察觉地放缓了些:“我们走。” 时安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转身向门外走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所谓的父母一眼。 这个家,早已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时文柏和林婉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直到大门关上,才长长舒了口气,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开始兴奋地低声讨论着如何借助顾家这股东风。 只有时修远,依旧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顾星聿……时安……他绝不会让这件事这么顺利! 车上,顾星聿松开了时安的手,仿佛刚才的亲昵只是形势需要。 时安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心里也空了一下。 “害怕吗?”顾星聿忽然问。 时安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怕。”有你在,就不怕。 后面这句话,他藏在心里,没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