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脸色白了白。 他虽单纯,却并非不懂世事。 国公府的嫡子,若真被人在青楼撞见,莫说他自己,整个府邸都会沦为笑柄。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他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 “陆垣只说去赏灯,我没想到会进那种地方……” “所以更要长记性。”沈衡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阿言,外头人心叵测,纵是再信任的人,也不可全然不设防。” 沈言抿了抿唇:“陆垣他……不会害我的。” 沈衡看着弟弟毫无心机的脸,心头像被什么攥了一下。 他想起昨夜尹云辞的话,想起那碗被换过的汤药。 但无凭无据,他不能说。 “没说陆垣害你。”他最终只是抬手,揉了揉沈言的头发。 “只是让你谨慎些。这两日在家好好休息,我让厨房给你备你爱吃的杏仁酪。” 接下来的两日,沈言当真被禁足在府中。 起初他还觉得新鲜,在花园里逗逗鸟,看看书,倒也清闲。 但到了千金难买小少爷愿意03 “沈言!” 熟悉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沈言抬眼,见陆垣一袭青衫,提着个食盒,笑吟吟地走进来。 “陆垣?”沈言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陆垣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几日不见,来看望你。怎么,不欢迎我?” “怎么会。”沈言忙请他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只是兄长说我这两日不宜见客……” “我又不是客。”陆垣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看你气色好了些许。” 沈言有些不自在:“……就是那日醉酒,伤了脾胃,休息几日便好。” “那就好。”陆垣点点头,状似随意地问。 “对了,那夜我回去取药,再回倚翠阁时,你已不在了。伙计说是被一位公子带走了?是哪家的?” “是尹公子。”沈言答道。 “江南尹家的。恰好在那边谈生意,见我醉得厉害,便让人通知我兄长来接。” “尹家……”陆垣轻声重复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快得让人抓不住。 “倒是巧。他可说了什么?” “没有啊,我那会儿都睡过去了。”沈言摇头。 “兄长说,多亏他及时相助,不然传出去不好听。我们今日正要谢他呢,他一会儿就该来了。” 陆垣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 “今日要来?” “嗯,午后。”沈言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道。 “陆垣,你说我该备什么谢礼好?金银未免俗气,古玩字画……又不知他喜好。” 陆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谢礼的事不急。倒是你,既无大碍,总闷在府里也不好。” “过几日城西有马球赛,我带你去散散心?” 沈言眼睛一亮,又暗下去:“兄长怕是不准……” “我去同沈大哥说。”陆垣拍拍他的手:“你安心养着便是。”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陆垣便起身告辞。 沈言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青衫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兄长那日的话。 ——杀父之仇,灭门之恨,换作任何人,都不会轻易放下。 他甩甩头,将这念头压下去。 陆垣对他那么好,怎么会…… 未时刚至,门房来报,尹公子到了。 沈言随兄长到前厅时,尹云辞已在那儿等着。 他今日穿了件竹青色杭绸直裰,腰间只简单系了枚青玉坠,周身并无过多饰物,却自有一种清贵气度。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朝沈衡拱手:“沈兄。” 又看向沈言,微微一笑:“沈小公子。” 沈言这才看清他的脸。 和记忆中模糊的影子不同,眼前的男子眉目清朗。 鼻梁高挺,唇边笑意温和,一双眼睛却深得很,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全然没有寻常商贾见到国公府时的局促或谄媚。 甚至十分“俊美”…… “尹公子。”沈言依礼回了一揖。 “那夜之事,多谢了。”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尹云辞的声音温润。 “倒是沈小公子,身体可大好了?” “好了好了。”沈言忙道:“本就是醉酒,休息两日便无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