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拈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而不腻,桂香浓郁,入口即化。 好吃得他想哭。 “好吃吗?”尹云辞问。 沈言用力点头,嘴里塞着糕点,含糊道:“好吃……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上次在清音阁,你点的茶点里就有桂花糕。”尹云辞笑了笑:“看你吃了许多。” “喜欢就好。”尹云辞又推了推纸包:“慢慢吃,都是你的。” 沈衡在一旁看着,眼里笑意更深。 他轻咳一声,道:“云辞,这次请你来,一是为你接风洗尘,二来……” 他看了沈言一眼:“也是替我这个不懂事的弟弟赔个不是。” 沈言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下去。 尹云辞却摆摆手:“沈兄言重了。” “都是我的错!”沈言急声道:“我失约在先,还害你淋雨生病……我、我……” 他“我”了半天,说不出下文,急得眼圈又红了。 尹云辞看着他,眼神温和下来:“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沈言抬眼,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责怪,没有疏离,只有一如既往的温和包容。 他忽然就安心了。 “嗯……”他小声应着,又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 这回,是真的甜到心里了。 三人聊了会儿天,多是沈衡和尹云辞在说,沈言在一旁安静听着。 他很少插话,只是时不时偷瞄尹云辞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尹云辞似乎没察觉,只与沈衡谈笑风生。 从北地风物聊到江南生意,从朝局动向聊到市井趣闻。 他见识广博,谈吐不俗,连沈衡都听得频频点头。 沈言听着听着,忽然想起陆垣说过的话。 ——“商人重利,这是本性。他接近你,讨好你,或许……另有所图。” 可是眼前的尹云辞,从容,坦荡,温润如玉。 他会记得他爱吃的点心,会耐心教他功课,会在他为难时出手解围,也会在他失约后选择包容。 这样的人,怎么会另有所图? 又坐了一会儿,沈衡借口出去一趟朝他使了个眼色,尹云辞会意,点点头。 沈衡出去了,雅间里只剩尹云辞和沈言两人。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他偷眼去看尹云辞,那人正垂眸喝茶,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尹公子……”他小声开口。 “嗯?” “你……你真的不怪我吗?”沈言问完,又觉得自己傻。 人家都说过去了,自己还问。 尹云辞放下茶杯,转头看他:“若是怪你,今日就不会来了。” 沈言心里一暖,又听尹云辞道:“不过,下不为例。” “嗯!”沈言用力点头。 “以后肯定不会了!” 尹云辞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沈言呆住了。 尹云辞的手掌很暖,揉他头发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宠溺。 沈言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去看看我哥怎么还不回来……”他慌慌张张站起来,就要往外跑。 而雅间里,尹云辞慢慢喝完杯中茶,眼底笑意渐深。 沈衡推门进来,见他独自坐着,挑眉:“阿言呢?” “出去找你了。”尹云辞道。 沈衡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怎么样?我这弟弟,还有救吗?” “沈兄说笑了。”尹云辞放下茶杯:“沈小公子纯善可爱,何须救?” “纯善是纯善,就是太傻。”沈衡叹气。 尹云辞没接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云辞,”沈衡忽然正色道:“我知你待阿言好。但我还是要问一句,你是真心,还是一时兴起?” 雅间里静了下来。 许久,尹云辞才开口:“沈兄以为呢?” 沈衡直视他:“阿言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希望他受伤。” 尹云辞抬起眼,目光清亮坚定:“我不会。” 沈衡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 “好。”他举起茶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窗外,秋阳正好。 沈言抱着桂花糕站在廊下,脸上热度未退,心里却像揣了个小太阳,暖烘烘的。 他不知道雅间里的对话,也不知道兄长的担忧和尹云辞的承诺。 他只是觉得,今天的桂花糕,格外甜。 而此刻,醉仙楼对面的茶肆二楼,一个青衣人影站在窗边,正冷冷看着这边。 陆垣捏着茶杯,指节泛白。 他今日匆忙回京,就听说沈衡设宴为尹云辞接风,沈言也在。 他本想直接上去,却在楼下看见了尹云辞的马车。 于是他退到对面,看着尹云辞走进酒楼,看着沈言在窗边探头探脑,看着那扇雅间的窗户关上。 茶杯在他手中碎裂,瓷片扎进掌心,鲜血混着茶水流下来。 他却不觉得疼,只是死死盯着对面那扇窗。 “尹云辞……”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一片阴鸷。 看来,是时候用上那步棋了。 千金难买小少爷愿意15 三日后,尹府。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公子,沈世子来了。” 尹云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请。” 沈衡推门而入,肩头带着湿意,显然是冒雨而来。 他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了身深青色常服,神色却比平日更显凝重。 “沈兄怎么这时候来了?”尹云辞起身相迎:“快坐,季安,上热茶。” 季安应声退下。 沈衡在客座坐下,接过尹云辞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开门见山道:“陆垣回京了。” “我知道。”尹云辞在他对面坐下 “比我们想的快。”沈衡眉心微蹙。 “我在北边留的眼线说,他这次损失了至少三成生意。以他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 尹云辞为他斟茶:“沈兄有什么打算?” 沈衡摇头接过茶杯,却没喝,只是握在手中暖手:“暂无,但他这次回来,必有动作。” 窗外雨声渐大。 尹云辞沉默片刻,道:“他第一个要对付的,是我。” 沈衡点头:“你断他财路,他定恨你入骨。但阿言……他估计也不会放过。” 这话说得平静,却透着寒意。 尹云辞抬眼看沈衡,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沈兄的意思?”尹云辞问。 “按兵不动。”沈衡放下茶杯:“陪他演戏。” 尹云辞挑眉。 “陆垣现在只知道你在针对他,还不知道我也在查他。” 沈衡缓缓道:“他以为阿言还像从前一样信任他,以为我对他毫无防备。那我们就让他继续这样以为。” “引蛇出洞?” “对。”沈衡眼中闪过冷光。 “让他动,让他露出马脚。等他以为胜券在握时,我们再出手。” 尹云辞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许久,点了点头:“好。” “但阿言那边……”沈衡顿了顿。 “得瞒着他。那孩子藏不住事,若知道我们在查陆垣,定会露出破绽。” “我知道。”尹云辞道。 又聊了几句,沈衡起身告辞。 第二日,醉仙楼雅间。 陆垣坐在窗边,目光落在街上熙攘的人群。 忽然,他眼神一凝。 街对面,沈言正从一家书局出来,手里抱着几本书,身后跟着人。 少年脸上带着笑,不知在想什么,脚步轻快。 陆垣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拜帖。 字迹工整,言辞恳切,只说自己刚从江南回来,想与沈言小聚叙旧。 写好后,他唤来随从:“送去国公府,务必亲手交到沈小公子手上。” “是。” 随从领命而去。 陆垣重新坐回窗边,望着国公府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阿言,我的好弟弟,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国公府,沈言刚把买来的书放好,正要去马厩看他的小马驹,门房就匆匆跑来。 “少爷,有您的信。” 沈言接过,拆开一看,是陆垣的拜帖。 字里行间都在说离京多日,心中挂念,想明日过府一叙。 他怔了怔,心头涌起复杂情绪。 若是以前,他定会欢喜万分,立刻回帖应下。 可现在……他想起兄长的叮嘱,想起那日兄长严肃的神色,还有那些欲言又止的话。 沈言捏着拜帖,犹豫不决。 正踌躇间,沈衡从外头回来,见他站在廊下发呆,便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