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咱们就不摘了,看看就好。” 尹云辞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手,将沈言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 沈言靠在他怀里,伸手环住尹云辞的腰,小声说:“云辞,你会一直对我好吧?” “会。” “不会嫌我烦?” “不会。” “不会……不要我?” 尹云辞手臂收紧,将人搂得更紧:“不会。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 沈言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他抬起头,在尹云辞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退开,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我……我也一样。”他声如蚊蚋。 尹云辞看着他,眼中笑意越来越深。 他低头,在沈言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好。” 桃林深处,花瓣纷飞。 蛇王的“新娘”01 冰冷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玄鳞的意识在沉睡中醒来,首先感受到的是盘踞在粗壮古树枝干上的坚硬鳞片触感。 月光穿透浓郁的树冠,在他墨玉般的鳞片上流淌。 他睁开眼,金黄色的竖瞳里,属于捕猎者的冰冷锐利一闪而过,随即被深邃的清明取代。 “拯救目标:晏清。任务:改变其悲惨命运。”一道毫无情绪波动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 随之而来的还有大量的时间记忆。 晏清,被村里献祭为‘山神新娘’。 在仪式开始后被赤狐妖掳走,折磨三日后丢弃陷害为妖邪,导致被火焚致死。 “赤狐妖……”他低语,声音嘶哑低沉,在寂静的山林中几乎微不可闻。 金黄色的竖瞳转向某个方向,那里妖气混浊且带着癫狂的恶意,正蠢蠢欲动。 同一轮残月下,溪口村却无半分静谧。 村中央晒谷场燃着几堆篝火,火光跳动,映着一张张愁苦、麻木又隐含期冀的脸。 老村长站在石碾上,声音干涩得如同破旧风箱:“……一年了,一滴雨星子都没见。老祖宗传下的规矩,不能再等了。” 人群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女人压抑的啜泣。 “山神老爷要娶亲,要的是……要的是咱们村最干净、最有灵气的后生。” 村长的目光扫过人群里几个面容清秀的少年,那些孩子立刻脸色惨白,被自家长辈死死拽住,或低头缩肩。 “我去吧。”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人群分开,走出来一个少年。 他身形略显单薄,但背脊挺直,面容干净温和,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只是脸色在火光下显得过于苍白。 正是晏清。 “清哥儿!你胡说啥!”一个跛脚的老汉急得想冲出来,被旁边人拉住。 晏清对那老汉,也是对所有人,缓缓揖了一礼。 他的动作标准而郑重,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仪态。 “各位叔伯婶娘。晏清父母早逝,这些年,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如今村子有难……我去最合适。”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有人羞愧地低下头,村长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浑浊的老泪滚落。 “清哥儿……村里,对不住你。” “村长言重了。”晏清摇了摇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眼神却飘向村外黑沉沉的远山。 “只是……晏清还有个不情之请。我屋中尚有十几册书,是我爹留下的,还有我自己抄录的经义。” “若……若我回不来,可否请哪位弟弟接着读?也算……不枉我爹娘期望一场。” 这交代后事般的话语,终于让几个心软的妇人哭出了声。 仪式定在子时。 村民们沉默地准备着一艘小小的乌篷船,船头系着褪色的红绸,船舱里铺上了村里能凑出的最新最软的被褥。 晏清被带去沐浴更衣,换上了一套不知从哪家翻出来的、略显宽大的红色旧衣袍。 夜深了,前来“送嫁”的村民挤在河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老村长将酒端到他面前,手抖得厉害。 晏清接过,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他眼眶发热。 他放下碗,看着漆黑如墨、水声呜咽的河水,以及远处传说中“山神”居住的山,忽然极低地、近乎自语般说道: “这世上……哪有什么山神。” 晏清目光扫过人群后面那几个曾经嫉妒他读书、此刻却不敢与他对视的同龄人,又掠过叔公满是皱纹的泪脸,最后望向自家那间低矮茅屋的方向。 他知道里面油灯已灭,爹娘的牌位静静立在黑暗中。 他心中一片空茫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荒诞的决绝。 什么山神娶亲?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人的自我欺骗。 他早已想好,等船入了深山,无人看见时,他便设法靠岸,然后……然后总能想办法回来。 书还是要读的,科举还是要考的,村里欠的恩情,他要用更堂堂正正的方式还。 “吉时到——送新娘——” 尖锐的喊声刺破夜空。 两个村民上前,半扶半架地将晏清引上那艘小小的乌篷船,让他平躺在舱内铺着的被褥上。 船身轻轻一晃,离开了河岸。 “清哥儿……一路走好……”不知是谁带着哭腔喊了一句。 晏清闭上眼睛,没有回应。 他能感觉到船身在水流的推动下,开始缓缓向着下游,向着那更深的黑暗漂去。 岸上的火光和呜咽声渐渐模糊、远去,最终被无边的黑暗与潺潺水声吞没。 船身随着水流微微摇晃,像一只巨大的摇篮。 冰冷的河风从篷帘缝隙钻进来,却吹不散那碗酒带来的、从胃里升腾起的暖意和困倦。 那酒里……恐怕不止是酒吧。 晏清模糊地想着,抵抗不住那汹涌而来的疲惫,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也好,睡着了,就不怕了。 等醒来,再想办法…… 就在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陷入沉睡时,一股阴冷、腥臊的风陡然从河岸左侧的密林中卷出,直扑小舟! 风中隐约现出一对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红光的眼睛,和一只裹挟着暗淡红芒、抓向船舱的利爪! “新鲜的……人……”嘶哑难听的兴奋低语夹杂在风里。 然而,那只利爪未能触及船篷。 一道更沉凝、更威严、宛如实质的墨色阴影后发先至,如同一堵无形之墙,轰然拦在利爪与小舟之间。 阴影中,一双巨大得令人心胆俱裂的金黄色竖瞳缓缓睁开,冰冷地锁定半空中那道模糊的红色身影。 红色身影猛地一滞,显出原形,竟是一个穿着红衣、面容妖艳却扭曲的男子,只是身后拖着一条蓬松的赤色狐狸尾巴。 他脸上的贪婪瞬间化为无边的惊恐,声音尖利变调:“蛇……蛇王?!玄鳞大人?!您……您怎会在此地?” “赤琊。”阴影中传来低沉的声音,毫无波澜,却让名为赤琊的狐妖浑身毛发倒竖:“滚。” “大人!大人饶命!”赤琊噗通一声凌空跪下,磕头如捣蒜,再不见方才的嚣张。 “小的不知这是您的猎物!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大人看在小妖修行不易的份上,饶我这一次!我立刻滚!立刻消失!” 他一边哀求,眼珠子却一边慌乱地转动。 玄鳞的竖瞳里没有一丝情绪。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妖物,贪婪、狡诈、善于求饶,也从不吝于再次作恶。 原世界线里,就是这只狐妖,让晏清遭受了三天三夜非人的折磨后,凄惨死去。 没有任何预兆,那庞大的墨色阴影骤然收缩,精准地扼住了赤琊的脖颈,将他所有未出口的哀求全部掐灭在喉间。 “呃……”赤琊的瞳孔瞬间放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绝望。 “咔嚓。” 一声轻响,在哗哗的水流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赤琊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妖艳的身躯迅速干瘪、化作原形——一只皮毛失去光泽的赤狐。 从狐妖出现到灰飞烟灭,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那艘载着沉睡少年的小船,甚至没有因为这边的动静而有丝毫偏转,依旧平稳地顺着河道,漂向一处月光几乎无法照耀的、隐秘的河口岔道。 墨色阴影重新汇聚,玄鳞庞大的身躯在岸边山林中显现。 他看了一眼狐妖消失的方向,眼神淡漠得像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他转向那艘缓缓驶入岔道、即将进入他洞府前方幽深水潭的小舟。 蛇尾无声地滑入水中,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暗流悄然托住船底,引导着小舟,稳稳地驶向水潭深处,最终轻轻靠在了岸边一处天然的石台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