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的两人,在空旷的亭院里,自成一方静谧圆满的小世界。 许久,晏清的颤抖才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他依旧埋在玄鳞颈窝,不肯抬头,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怕一松手,这美梦就会醒来。 玄鳞由着他抱,感受着怀中真实的体温与依赖。 直到晏清的呼吸彻底平稳,玄鳞才微微动了动,低声道:“再抱下去,怕是要误了早朝的时辰了。” 晏清身体一僵,这才恍然惊觉时辰。 他慌忙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泪痕未干。 眼睛红肿,却亮得惊人,看着玄鳞,有些无措:“我、我……” “去梳洗,换上官服。”玄鳞抬手,用指腹将他脸颊残留的泪痕拭去,动作自然。 “我在此处等你。” “……嗯!”晏清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带着泪花的笑容,纯粹而明亮。 他深深看了玄鳞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牢牢刻在心里,然后才转身。 快步朝着卧房跑去,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 蛇王的“新娘”37 早朝在晏清看来,从未如此漫长过。 他手持笏板,站在文官队列中靠前的位置,身姿笔挺,仪容端肃,与往常并无二致。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从踏入宫门起,就未有一刻安分。 天子的谕示,同僚们的奏对,似乎都隔了一层朦胧的水雾,听不真切。 他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宫墙之外。 那座此刻让他魂牵梦萦的宅邸,和宅邸中的人。 大人说,等他。 不知此刻是否还在?可用了早膳?茶水是否凉了? 好不容易捱到散朝,晏清几乎是随着退朝的人流,第一时间快步出了宫门。 连几位同僚招呼寒暄都只是匆匆点头致意,便登上了候在宫外的自家马车。 “回府,快些。”他简短吩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催马。 车轮辘辘,晏清却仍觉太慢。 他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昨夜与今晨的一切,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那怀抱的温度,唇上的触感…… 每一帧回想,都让他脸颊发热,却又隐隐有种不真实感,生怕只是一场过于美好的幻梦。 他必须立刻见到他,确认他真的在,真的……接纳了他的心意。 马车在晏府门前尚未停稳,晏清已等不及小厮放下踏脚凳,自己跳了下来,步履生风地朝府内走去。 守在门口的青霭见他回来,正要上前禀报,晏清已抢先一步问道:“大人呢?” “在后园水云亭。”青霭垂首答道,话音未落,便见自家少爷眼睛一亮。 脸上瞬间绽开毫不掩饰的欢喜光彩,转身就朝着后园方向疾步而去,几乎是小跑起来。 青霭望着那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的背影,一向刻板的脸上。 也难得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欣慰的笑意。 后园寂静,唯有风声穿过枯枝,和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水云亭中,玄鳞果然在。 他并未坐在亭中石凳上,而是随意地倚在临水的栏杆边。 手中拿着一卷不知名的书册,目光却落在亭外那半池残荷与薄冰之上。 神色沉静,仿佛已与这冬日的萧瑟景致融为一体。 墨发未束,仅用一根素簪松松绾了部分,几缕散在肩头,随风微动。 玄色的衣袍在灰白背景中格外醒目,也衬得他侧脸线条愈发清冷绝尘。 晏清一路奔来,气息微促,额角也沁出细汗。 远远望见亭中那抹身影,心便瞬间落到了实处,又被巨大的欢喜填满。 他脚下不停,径直朝着亭子跑去,脚步声惊动了沉思中的人。 玄鳞闻声转头,便见那身着绯红官袍的少年,眼睛亮晶晶地,直直朝着自己奔来。 因为跑得急,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嘴角是抑制不住的上扬。 玄鳞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合上了手中的书卷,随手置于栏杆上。 然后自然而然地,对着奔来的少年,微微张开了双臂。 下一瞬,带着冬日清冽寒气与奔跑后温热气息的身体,便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 晏清几乎是用了些力气扑上来的,双臂紧紧环住了玄鳞的腰。 将脸埋在他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满是那令人安心的清冽冷香。 “大人……”他闷闷地唤了一声,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依恋与满足。 玄鳞稳稳接住,手臂回拢,将人圈在怀中。 “下朝了?”玄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日更低沉温和些。 “嗯!”晏清在他怀里用力点头,依旧不肯松手,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半晌,他才微微退开些许,仰起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玄鳞。 脸上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欢喜:“我一下朝就赶回来了。大人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嗯。”玄鳞应了一声,抬手,用指腹轻轻揩去他额角跑出的细汗,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几分纵容:“跑这么急做什么。” 晏清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弄得耳根一热,却更往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嘟囔:“就是想快点见到您……”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太过黏糊,脸更红了,却又舍不得松开手。 玄鳞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 却像是羽毛轻轻搔在晏清心尖上,让他心跳又快了几拍。 大人笑起来……真好看。 “这么黏人。”玄鳞评价道,听不出是责备还是什么,只是手臂将人圈得更紧了些。 带着他往亭中走了两步,在铺了软垫的美人靠上坐下,让晏清顺势坐在自己身侧,却并未完全松开怀抱。 晏清靠着他,只觉得从身到心都熨帖无比。 时光在低声絮语与相依相伴中悄然流淌。 用了午膳,晏清本该去书房处理积压的公文,却围着玄鳞打转,半步不愿离开。 玄鳞如何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也不点破,只由着他。 到了晚间,晏清更是“赖”在了玄鳞暂居院子的书房,美其名曰要向大人请教一桩棘手的案卷。 玄鳞看破不说破,只就着灯烛,为他讲解分析。 晏清听得倒是认真,只是目光总忍不住从卷宗上飘开。 落到灯下那人沉静的侧脸上,然后便是好一阵出神。 夜渐深,晏清却丝毫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只磨磨蹭蹭地收拾着纸笔,眼神飘忽。 玄鳞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抬眸看他:“时辰不早了,还不回去歇息?” 晏清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一角。 脸上泛起红晕,眼神躲闪,声音低如蚊蚋:“我……我还不太困……” 这借口实在拙劣。 玄鳞看着他这副明明舍不得走、又强作镇定找理由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有些陌生的柔软。 这小家伙。 他起身,走到晏清面前。 晏清立刻紧张地抬起头,眼中带着期盼与不安。 “既然不困,那便去卧房坐坐吧。”玄鳞语气平淡,却伸手,握住了晏清微凉的手,将他从书案后牵了起来。 卧、卧房? 晏清的心猛地一跳,被玄鳞牵着,晕晕乎乎地跟着他走,脸颊烫得惊人。 大人这是……允他留下了? 玄鳞的卧房就在书房隔壁,陈设简单雅致。 松开他的手,走到床边,自然地除去外袍,只着中衣,然后侧身看向还僵立在门口的晏清。 “还不过来?”玄鳞挑眉。 晏清这才如梦初醒,慢慢挪了过去,站在床边,脸更红了。 他、他要和大人同榻而眠? 这……这…… “方才不是挺大胆?”玄鳞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眼中掠过一丝戏谑,自己先上了床,在内侧躺下,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莫非是怕了?” “没…没有!”晏清脱口而出,可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床位,又怂了。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飞快地除去外袍鞋袜,只着白色中衣。 上塌后紧紧贴着里侧床壁,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写满紧张的眼睛。 一眨不眨地看着身旁已然闭目、似乎准备入睡的玄鳞。 玄鳞并未睁眼,只淡淡道:“睡吧。” 晏清“嗯”了一声,却哪里睡得着? 身旁之人的气息,体温,存在感,都如此强烈。 他能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能感觉到脸颊和耳朵烫得吓人。 他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侧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