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新入内门不久的年轻弟子低声赞叹,眼中不乏仰慕。 “那你是没见过他出手。”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弟子咂咂嘴,压低声音。 “上个月在北麓寒潭,一头堪比金丹后期的‘玄冰蟒’作乱,伤了咱们好几队采集寒玉的弟子。” “纪师兄奉命前去清剿,你猜怎么着?不到一炷香,那头巨蟒伏诛,寒潭水都被染红了一片。”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弟子都说,纪师兄当时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比那寒潭的水还冷。” “何止是寒潭那次。”另一人插话,语气带着敬畏。 “去年协助丹霞峰清理地火毒蛛,前年……哪次不是干脆利落?几位长老都对他赞誉有加,说他行事稳妥,修为扎实,心性……呃,坚毅。” “坚毅?我看是冷情吧。”有人小声嘀咕。 “就没见他跟谁多说过几句话,对谁笑过。除了云长老,谁能使唤得动他?” “可不是嘛!可惜云长老深居简出,紫霄峰又等闲不得入,无缘得见。” 众人的议论声隐隐约约飘来,纪言清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试剑台上,心神却有一小半,早已飘回了紫霄峰。 师尊今晨说他得了一味新茶,让他大比结束后回去尝尝。 不知那茶是什么滋味? 师尊似乎对茶道颇有研究,但平日极少显露。 这时,试剑台上一场比斗结束,执事长老高声宣布:“下一场,紫霄峰纪言清,对阵天枢峰赵莽!” 人群微微骚动,目光更加集中。 纪言清收回飘远的心神,眼眸中那丝几不可察的柔和瞬间敛去,重新覆上惯常的冰冷漠然。 他身形微动,不见如何作势,人已如一片青羽,轻飘飘落在试剑台上。 姿态从容,点尘不惊。 对面之人,正是当年与他同期入门被烈风长老收入门下的赵莽。 如今也是金丹初期修为,以力量雄浑、防御强悍著称。 他对着纪言清抱了抱拳,神色凝重:“请指教!” “请。”纪言清还了一礼,声音清淡。 比斗开始。 赵莽深知纪言清厉害,不敢怠慢,一出手便是拿手的“搬山诀”。 厚重沉凝的土金灵力化作一座小山虚影,当头压来,气势惊人。 纪言清神色不变,甚至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刹那间,以他指尖为中心,空气中无数细密的水汽瞬间凝结,化作千百道湛蓝晶莹、细如牛毛的冰针。 从四面八方袭向赵莽周身要害! 每一根冰针尖端,都隐含一丝锐利无匹的木系生机转化而成的破甲之力。 正是他结合水木灵根特性自创的招式——“千丝春雨”。 看似轻柔,实则杀机暗藏,专破各种护体罡气与厚重防御。 赵莽脸色大变,急忙变招,周身腾起厚重的土黄色护罩。 然而,那冰针却刁钻无比,每每寻到护罩灵力流转最薄弱之处渗入,虽被层层削弱,但数量实在太多,连绵不绝。 仅仅三息,赵莽的护罩便剧烈波动起来,他本人也被那无所不在、阴柔却难缠的攻势逼得手忙脚乱,步步后退。 眼看就要被逼出擂台边界,纪言清指尖一收,漫天冰针瞬间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 他依旧站在原地,青衣拂动,气息平稳。 赵莽稳住身形,看着自己几处被冰针寒意侵蚀、隐隐作痛的经脉。 又看看对面气定神闲的纪言清,脸上闪过钦佩与无奈,抱拳道:“赵某认输。多谢手下留情。” 他知道,方才若是生死相搏,那些冰针只需再凌厉几分,自己恐怕已身受重创。 “承让。”纪言清微微颔首,转身便下了试剑台,对四周投来的惊叹、探究、仰慕目光视若无睹,径直离开了人群。 “这就……赢了?” “太快了吧!赵师兄的‘搬山诀’竟连一招都没接住?” “纪师兄甚至没拔剑!” “啧,不愧是云长老的亲传,这实力,怕是能跟一些金丹后期师兄师姐媲美了。” “人还长得这么……就是太冷了,靠近三尺都觉得冻得慌。” 身后的议论声被纪言清抛在脑后。 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去关注接下来的比斗和最终排名。 于他而言,参加大比不过是完成宗门任务,检验自身所学。 胜负名利,远不及师尊一句淡淡的“尚可”,更不及紫霄峰顶那一盏清茶。 他御起剑光,化为一道淡青色的流影,划破长空,径直投向那座终年有淡紫色雷云隐隐环绕的孤绝山峰。 甫一落在紫霄峰顶,踏上那坚硬微凉、泛着暗紫光泽的岩石地面。 纪言清周身那股萦绕不散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便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雪,悄然消融了几分。 他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些,朝着主殿后方、那片被几株苍劲古松掩映的竹林走去。 师尊说过,新得的茶,要在竹下品,方能得其真味。 竹林深处,一方天然的青石桌旁,云烬寒已坐在那里。 他依旧是一身墨色深衣,坐姿挺拔,正垂眸看着石桌上红泥小炉中跳跃的火苗,上面坐着一把古朴的紫砂壶,水汽袅袅。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淡淡说了句:“回来了。” “是,师尊。”纪言清走到近前,规矩行礼,然后在云烬寒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坐下时,他下意识地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些许。 “如何?”云烬寒问,依旧看着壶中渐渐泛起蟹眼小泡的泉水。 “我赢了。”纪言清语气平淡,如同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但若仔细听,却能察觉那平淡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孩童完成了课业等待师长点评的细微期待。 云烬寒这才抬眸,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不错。” 虽然只是一声“不错”,但纪言清眼中却掠过一抹明亮的笑意,嘴角也微微弯起了一个清浅的、真实的弧度。 瞬间冲淡了脸上所有的冰冷漠然,如同春雪初融,透出内里柔软温润的本质。 也只有在这一刻,在师尊面前,那个在众人眼中冰冷强大、难以接近的紫霄峰天才弟子纪言清,才会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 “是师尊教导有方。”他轻声道,目光落在云烬寒正在分茶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稳定而优美,执起茶壶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云烬寒将一盏清透的、泛着淡淡银紫色光晕、茶香清冽中隐有一丝雷霆过后的纯净气息的茶汤,推到他面前。 “尝尝。” 纪言清端起茶盏,先嗅其香,只觉灵台一清,方才比斗消耗的些许心神都为之舒缓。 他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口微涩,旋即化为甘醇,一股清冽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 散入四肢百骸,仿佛连金丹都受到了滋润,运转更显圆融。 “好茶!”纪言清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享受神色。 “香气清奇,回甘悠长,更有滋养灵力、宁心静神之效。师尊,这茶果然名不虚传。” 云烬寒看着他捧着茶盏、眉眼弯弯的模样,自己杯中茶雾氤氲,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柔和的微光。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也端起茶盏,缓缓饮了一口。 竹林寂静,唯有风过竹叶的沙沙声,炉中炭火的细微噼啪,以及偶尔响起的、瓷器轻碰的脆响。 师徒二人对坐品茗,谁也没有再说话,气氛却安宁祥和得不像话。 纪言清慢慢饮着茶,感受着体内灵力在茶效下缓缓增长、变得更加精纯,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对面师尊沉静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师尊如玉的肌肤上投下斑驳光影。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映出淡淡的阴影,俊美得不似凡人,却也是这般的……真实可亲。 他想,外人只道他纪言清冰冷难以接近。 却不知,他所有鲜活的情绪,依赖的,眷恋的,安心的,喜悦的,都只愿留给眼前这人看到。 只有在师尊身边,在紫霄峰上,他才能做回那个不必披着冰冷外壳、可以放松呼吸的纪言清。 师尊的养徒指南14 “宗门有令,三月后,开启‘玄幽秘境’。”云烬寒放下茶盏,声音在竹林的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向纪言清,目光平静。 “玄幽秘境?”纪言清神色一正。 他听说过这个秘境,是太虚剑宗掌握的几个中型秘境之一,其内灵气浓郁,天材地宝不少。 但也危机四伏,尤其盛产一种对金丹、元婴修士都颇有裨益的“幽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