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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太虚剑宗藏书阁珍藏的功法，纪言清心头一震。　　据说玄奥无比，是千年前开宗老祖所创。　　师尊竟直接拿来给了他参详？　　“师尊，这……”他有些迟疑。　　“无妨。”云烬寒打断他，语气随意：“功法是死物，道在人悟。你能从中得几分，是你自己的缘法。收着吧。”　　“……是，多谢师尊。”纪言清不再推辞，小心地将玉简收起。　　他知道，这又是师尊在为他铺就更广阔的道路。　　云烬寒不再多言，重新端起茶盏，目光投向远山流云，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纪言清也安静下来，捧着微温的茶盏，看着对面师尊沉静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为师尊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柔和了那身常年冰封般的冷冽气息。　　这一刻，时光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静。　　所有的风雨，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疲惫，都被隔绝在这座孤峰之外。　　这里只有茶香，风声，雷鸣，和令他全然安心的、无声的陪伴。　　直到夜幕降临，星子初现，纪言清才起身告退，带着那枚沉甸甸的玉简和满腔的暖意，回到了偏殿。　　而在他离去后，庭院中的云烬寒并未起身。　　他独自坐在古树下，月色洒落，在他周身投下清冷的光辉。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之上，一缕细若发丝、却凝练纯粹到极致的紫金色雷光悄然浮现，无声跳跃。　　其中蕴含的威能，看似微弱，却让周遭的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肉眼难辨的涟漪。　　炼虚期。　　这个境界，他早已于数月前悄然踏入，未曾惊动任何人，连掌门玄诚真人也未曾察觉。　　修为到了他这个层次，每进一步，都牵动天地气机，他刻意收敛，将异象压制在紫霄峰大阵之内。　　他目光幽深，望向纪言清偏殿的方向，那缕雷光在他指尖明灭不定。　　小家伙成长得很快，心性也愈发坚韧剔透，这很好。　　云烬寒起身，墨色的衣袍融入渐浓的夜色，唯有那双眼眸，在月光下，清冷如昔，又似乎，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幽邃。　　师尊的养徒指南18　　紫霄峰顶，古木之下，剑光如练。　　纪言清手持佩剑，剑招如潮水连绵，又似草木滋生，时而湛蓝水光潋滟，时而青翠木意盎然，水木相济，生生不息，已将剑意领悟得颇为精纯。　　剑锋过处，空气留下淡淡的湿润痕迹与草木清香，剑气凝而不散，威力内蕴。　　他的对手，是仅仅手持一根刚从树上折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翠绿树枝的云烬寒。　　云烬寒甚至没有动用灵力，只是以树枝代剑，身形飘忽，步伐从容。　　那根脆弱的树枝在他手中，却仿佛化作了世间最灵动的兵刃，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或点、或拨、或引。　　总能精准地击中碧潮剑招转换间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滞涩，或是灵力流转中那微不可察的薄弱之处。　　没有炫目的灵光，没有骇人的威压，只有一种近乎“道”的浑然天成与举重若轻。　　纪言清感觉自己的每一剑都仿佛落入无形的旋涡，力道被卸去，变化被预料，明明师尊只是防守格挡。　　他却觉得自己像是在与整片天地为敌，每一招都施展得异常吃力，却又在那种压力下，对剑招、对灵力、乃至对“剑”本身，有了更清晰、更深刻的体悟。　　“嗤——”　　碧潮剑的剑尖再次被那根翠绿树枝轻轻一拨，剑势不由自主地偏开三分。　　纪言清顺势变招，剑身一颤，分化出三道虚实难辨的剑影，分袭上中下三路，正是他结合水光折射与木影婆娑自创的“幻水三叠”。　　云烬寒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手中树枝依旧不疾不徐，只是微微划了个半圆。　　那动作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树枝尖端依次在三道剑影的“根”部——那灵力联结最微妙的一点上，极其轻微地一触。　　“砰~”　　纪言清只觉手腕微微一麻，碧潮剑上的灵力竟有瞬间的涣散。　　他心中凛然，知道是师尊手下留情，否则刚才那一下，就足以让他长剑脱手。　　他收剑而立，气息微促，额角有细汗渗出，眼中却无挫败，只有明亮的恍然与钦佩。　　“弟子又输了。师尊的剑术……弟子望尘莫及。”他诚心诚意地说。　　与师尊切磋，每次都像在翻阅一部深奥无比的剑道天书，虽不能尽解，但每有所得，都获益匪浅。　　云烬寒随手将那根毫无损伤的树枝丢到一旁，走到石桌边，拿起早已备好的、温度刚好的茶壶，倒了两杯清心宁神的“玉露茶”，将其中一杯推向走过来的纪言清。　　“招式已熟，灵力运转亦无大碍。”云烬寒端起自己那杯，语气平淡地评价。　　“唯‘意’与‘势’，稍欠圆融。水无常形，木有生机，你的剑，可更‘活’些，不必过于拘泥招式衔接。”　　纪言清接过茶杯，恭敬聆听。　　师尊的话总是直指核心。　　他确实有时过于追求招式的连贯与威力，反而失了水木灵根应有的灵动与变化。　　“弟子谨记。”他应道，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带着淡淡兰香，迅速抚平了切磋后的气血浮动。　　云烬寒几不可察地颔首，正欲再说些什么，忽有所感，抬眼望向前方。　　纪言清也随之望去。　　只见一道蓝色剑光自天际而来，落在庭院之外，现出楚云飞的身影。　　他快步走入，对云烬寒和纪言清分别行礼：“云师叔，纪师弟。”　　“楚师兄。”纪言清还礼。云烬寒则只是淡淡看向他。　　“叨扰师叔了。”楚云飞面带歉意，随即正色道：“奉师尊之命前来。山下三百里外的‘青林镇’，近日有魔物作祟，掳走镇民多人，已有数批前去查探的外门弟子受伤而回，其中两人伤势不轻。”　　“师尊命我找几位内门弟子，前往调查清剿，务必救回镇民，查明魔物根源。师尊特意提及，若纪师弟有空暇，不妨一同前往，也算是一桩历练。”　　他看向纪言清，笑道：“苏婉师妹、林昊师弟他们也去。纪师弟从秘境归来，修为大进，正好可大展身手。”　　山下？纪言清微微一愣。　　这类任务在宗门并不少见，通常由金丹期弟子接手。　　他如今金丹后期，去处理一桩凡俗村镇的魔物，实力应是绰绰有余。　　而且有苏师姐、林师兄等同往，彼此熟悉，配合也默契。　　他下意识地看向云烬寒。　　这种宗门任务，一般师尊不会干涉，去与不去，全凭他自愿。　　云烬寒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纪言清，沉吟片刻，道：“去吧。”　　两个字，便是允了。　　纪言清心中一松，正想应下，却听云烬寒又缓缓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平时似乎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去人间看看，也好。”　　人间看看。　　这四个字，平平无奇，甚至不像是嘱咐，更像是一声淡淡的慨叹。　　可不知为何，听在纪言清耳中，却像是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了他平静的心湖，漾开了一圈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去人间看看。　　师尊是觉得，他长久待在紫霄峰，不沾烟火，不历凡尘吗？　　还是说……师尊觉得，他应该多去外面走走，不必总是困守在这孤峰之上，围着他这个师尊打转？　　这个念头一起，一股莫名的、带着些许涩意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他不想离开紫霄峰，不想离开师尊身边。　　哪怕只是下山三百里，哪怕只是几日便回。　　在秘境一年，虽然也经历生死，但他知道那是有期限的历练，心中总有归期。　　可此刻，仅仅是听到“去人间看看”这几个字，一种即将要短暂剥离这安宁世界的、细微的不安与不情愿，便悄然滋生。　　他喜欢紫霄峰的清寂，喜欢庭院古树下的茶香，喜欢看师尊在竹下抚琴，更喜欢此刻这般，能与师尊切磋论道，哪怕只是被一根树枝轻易击败，心中也是充盈而满足的。　　他不想去“人间看看”，他只想待在紫霄峰，待在师尊能看到的地方。　　然而，这情绪来得突兀，毫无道理。　　师尊允了，楚师兄来请，苏师姐林师兄也去，于公于私，他都没有理由拒绝。　　更何况，这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宗门任务。　　他将那丝莫名的情绪强行压下，脸上恢复平静，对着云烬寒恭敬道：“是，弟子遵命。定当与师兄师姐们妥善处理此事。”　　然后转向楚云飞：“有劳楚师兄前来告知。不知何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