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想到这个可能,纪言清就觉得脸颊发烫。 …… 与此同时,主殿内。 云烬寒并未在修炼。 他静坐于榻上,面前悬浮着一面巴掌大小、边缘流淌着银色雷纹的古朴铜镜。 镜面并非映照他自身,而是如水波般荡漾,清晰地呈现出偏殿内的景象——正是纪言清从梦中惊醒,到坐起捂脸,浑身通红、羞窘无措的全过程。 云烬寒的目光落在镜中纪言清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根和脖颈上,又扫过他无意识攥紧被角的手指,最后定格在他将脸埋入膝间、羞得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可怜模样。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浅色眸子里,带着一种了然的笑意。 他指尖在镜面轻轻一点,镜中景象微澜,隐约闪过几个模糊却暧昧的片段——氤氲水汽,相拥的身影,贴近的两人……正是纪言清方才梦境中最深刻的几个画面。 虽然模糊不清,但结合纪言清醒来后的剧烈反应,足以让云烬寒猜出七八分。 “” 一声极轻、却清晰的笑声,在寂静的主殿内响起。 云烬寒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眼底的笑意加深,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愉悦与……兴味。 “没想到……”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带着一丝回响,磁性而低沉。 “小家伙在梦里,倒是大胆。” 云烬寒看着镜中那小徒弟可怜又可爱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着,眸色渐深。 这小家伙的心思,似乎比他自己察觉到的,还要深。 既然如此…… 云烬寒指尖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算计与笃定。 被动等待,非他风格。 既然小家伙已经开窍,又对他心怀恋慕,那么,该如何引导,让这只胆小又害羞的小徒弟,自己乖乖跳进怀里呢? 他需要好好盘算一番。 …… 几日后,太虚剑宗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原来是天枢峰一位金丹后期的师兄,与玉衡峰一位金丹中期的师弟,历经磨难,情投意合,终于要在今日于宗门见证下,正式结为道侣,举办合籍大典。 这等喜事,在规矩森严、修行清苦的宗门内并不多见,尤其双方都是内门精英弟子,自然引得众多同门前往观礼祝贺。 云烬寒自是不会参加这等热闹场合,依旧留在紫霄峰清修。 楚云飞便邀了纪言清一同前往。 大典设在宗门正殿前的广场,布置得隆重而喜庆。 纪言清跟在楚云飞身边,看着高台上一对身着大红喜服、眉眼含笑的师兄们,在掌门玄诚真人与诸位长老的见证下立下同心道誓,结下生死与共、大道同行的契约。 周围是潮水般的祝福与欢呼。 纪言清静静地看着,心中却五味杂陈。 他为师兄们感到高兴,但看着他们彼此凝视时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与幸福,看着他们紧扣的双手,听着那庄重的誓言…… 不知为何,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再次闪过了那个荒诞又真实的梦境,闪过了师尊在灵泉边披散湿发、衣襟微敞的模样,闪过了河灯上那句“得伴君侧”…… 若是……若是有一天,他也能与师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纪言清便脸颊一热,慌忙将其压下,心中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可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紫霄峰的方向。 礼成之后,便是宴饮。 玄诚真人作为掌门,自然需与几位长老在主位叙话。 楚云飞拉着纪言清寻了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不远处,玄诚真人的声音隐约传来,带着笑意:“……如今宗门内这些小辈,一个个都寻到了自己的道侣,倒是让我这做掌门的省心不少。” “就是不知,何时才能喝上烬寒师弟的那杯喜酒?他那性子,怕是难咯……” 旁边一位与玄诚真人相熟的长老也笑着打趣:“掌门师兄说的是,云长老那般人物,眼界自是极高。也不知这世间,可有能入他眼的佳人?我等可是好奇得紧。” “佳人?”另一位长老摇头:“依我看,烬寒师弟那般性子,道侣怕是未必需要是‘佳人’,合他眼缘、能入他心者,便是天大的缘分了。只是这缘分,怕是比登天还难。” 几位长老说说笑笑,带着善意的调侃与好奇。 纪言清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指尖微微发白。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师尊的……有缘人? 一想到师尊身边可能会出现另一个人,会与师尊那般亲密,纪言清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痛,又酸又涩。 他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低声道:“师兄,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不等楚云飞回应,便转身匆匆离开了喧闹的宴席,朝着人少的地方走去。 他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师尊“有缘人”的讨论,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心口扎针。 楚云飞看着纪言清略显仓皇的背影,又瞥了一眼主位上谈笑风生的师尊和几位长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宴席散后,楚云飞寻到了独自坐在后山一处僻静溪边的纪言清。 抱膝坐着,望着潺潺流水发呆,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楚云飞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变戏法似的从储物戒中取出两坛灵酒,拍开一坛的泥封,浓郁的酒香顿时逸散开来。 “给。”他将其中一坛递给纪言清。 “上好的‘竹叶青’,劲儿不大,但醉人。心情不好时,喝点无妨。” 纪言清沉默地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 清冽微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灼热,却奇异地冲淡了些许胸口的憋闷。 楚云飞自己也喝了一口,看着波光粼粼的溪面,状似随意地开口:“今日观礼,感触颇深吧?” 纪言清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纪师弟,”楚云飞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神温和而通透。 “有些事,藏在心里,只会让自己难受。有些心意,不说出来,对方永远也不会知道。” “就像我当年,若不敢迈出那一步,不敢对师尊剖白心迹,今日,便不会有我们。” 纪言清握着酒坛的手微微一颤,抬眼看向楚云飞。 楚云飞对他笑了笑,眼神鼓励:“云师叔是性子冷,心思深,但他待你,如何,你自己最清楚。他并非铁石心肠,更非无心之人。” “只是他站得太高,走得也太前,寻常人难以触及,也不敢触及。但你不一样,纪师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怂恿与笃定:“你何不试试?有些心意,不说,或许就真的成了永远的秘密,折磨自己一辈子。” 纪言清怔怔地看着他,眼中光芒剧烈闪烁。 楚师兄的话,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心中那扇紧闭犹豫的门。 酒意微微上涌,让他的胆子似乎也大了些。 “可是……师尊那样好的人,我……我怎么配……”他声音干涩,带着自卑与不确定。 楚云飞打断他:“你只需问自己,想不想,敢不敢。万一……成了呢?” 万一成了呢? 这五个字,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在纪言清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他想起梦中的缠绵,想起师尊那些不动声色的回护与温柔,想起自己那无法抑制的倾慕与渴望…… 酒精和楚云飞的话,像是给他注入了一股莫名的勇气。 他握着酒坛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眼中挣扎与渴望交织。 良久,他仰头,将坛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将空坛“砰”地一声放在地上。 脸颊因酒意和激动而泛着红晕,眼中却渐渐燃起一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楚师兄。”他看向楚云飞,声音依旧有些颤,却清晰了许多:“我……我该怎么做?” 楚云飞看着他眼中终于亮起的光,笑了。 他知道,害羞的小师弟,终于被他说动了。 “简单。”楚云飞也喝干了自己坛中的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对纪言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首先” 师尊的养徒指南33 后山的溪水潺潺,月光清冷。 纪言清将空了的酒坛“砰”地放在地上,坛底与卵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他抬起头,脸颊因酒意和方才激烈的情绪而泛着不正常的酡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师兄。”他声音比平时沙哑,带着酒后的微醺和决心。 “我……我去找师尊。” 楚云飞看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身形有些不稳,显然那半坛子酒的后劲已经开始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