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继续沿着河边走。 “哎!我跟你说话呢!”张全追上来,一把拉住他胳膊。 霍景行站住,低头看了看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张全的手很用力,骨节发白。 “松开。”霍景行说。 “你先答应我。”张全不松手:“以后让陈屿跟我玩,你别老霸着他。” 霍景行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张全又比他高半头,力气大。 “我让你松开。”霍景行声音冷下来。 “我就不松,你能怎么着?”张全也来气了。 “我好好跟你说话,你理都不理。不就是仗着你身体不好,陈屿让着你吗?离了陈屿,你什么都不是!” 霍景行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看得张全心里一突。 “你笑什么?” “笑你可怜。”霍景行说。 “你说什么?!”张全脸涨红了,手上用力一推。 霍景行往后踉跄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 下面是河。 不深,春天水刚化,也就到膝盖。但水很凉,河底是碎石。 霍景行摔进去的瞬间,冰冷的河水淹没了他,他呛了一口水,手在河底一撑,被锋利的石头划破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湿透,水从头发上滴下来,流进眼睛。 手心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张全站在岸上,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真把人推下去,只是想吓唬吓唬他。 “你……你赶紧上来!”他有点慌。 霍景行坐在水里,没动。 他脸色惨白,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能看到瘦削的肩胛骨形状。 他低着头,肩膀在轻轻发抖。 “霍景行?”张全又叫了一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树林里冲出来,是陈屿。 他看到坐在水里的霍景行,瞳孔一缩,下一秒,人已经冲了过来。 “小景!” 霍景行抬起头,看见陈屿朝他跑来,脸上是他从没见过的慌乱和愤怒。 然后,陈屿在岸边停了一秒,看了张全一眼。 那一眼,让张全浑身发冷。 还没等张全反应过来,陈屿已经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张全“嗷”一声,往后倒去,也摔进了河里。 陈屿看都没看他,跳进水里,水花四溅。 他冲到霍景行身边,声音发颤:“小景,你怎么样?伤着哪儿了?” 霍景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陈屿弯腰,一把将他从水里抱起来。 霍景行很轻,浑身湿透,冷得像块冰。 陈屿抱着他,踩着水走上岸,脚步很稳,但呼吸很急。 张全在河里扑腾着爬起来,水只到他大腿,但他吓得够呛,又冷,牙齿直打颤。 “我……我不是故意的……” 陈屿没理他,抱着霍景行就往回走。 霍景行搂着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小景,你怎么样。”陈屿边走边说,声音紧绷。 “没事……”霍景行小声说,“就是冷……” “马上到家了。”陈屿抱紧他,几乎是在跑。 从河边到家,平时要走十五分钟,陈屿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他抱着霍景行冲进院子时,苏婉如院子里剪花,看见他们,手里的剪子掉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了?!” “小景摔河里了。”陈屿简短地说,抱着霍景行冲进屋里。 苏婉如脸都白了,赶紧跟进屋。 陈屿把霍景行放在床上,手还在抖。 霍景行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吓人。 “景行!”苏婉如看见他手心里的伤口,眼泪掉下来。 伤口不深,但很长,还在渗血,混着泥沙。 陈屿已经拿了干毛巾和衣服过来。 苏婉如接过毛巾给霍景行擦头发,擦脸,然后对陈屿说:“小屿,你也快先去换衣服。” 陈屿站在那儿,没动。 他看着霍景行苍白的脸,手指攥得发白。 “小屿。”霍景行叫他:“去换衣服,你也湿了。” 陈屿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裤子都湿了大半。 他摇头:“我没事。” “快去。”霍景行说,语气软,但很坚持。 陈屿这才转身出去。 他没回自己屋,就在堂屋,三下两下把湿衣服脱了,随便擦了擦,套上干衣服。 然后又冲进霍景行屋里。 苏婉如已经给霍景行换好了衣服,盖了两床被子。 霍景行靠在床头,手已经包扎好了,脸上有了一点血色,但还是很苍白。 “姜汤马上好。”苏婉如抹了抹眼泪,出去厨房端汤。 屋里只剩下他们俩。 陈屿走到床边,看着霍景行,嘴唇抿得很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 霍景行看着他:“为什么道歉?” “我不该让你先走。”陈屿说,眼睛有点红。 “我说过要照顾你的,我没做到。” 霍景行伸出手,陈屿立刻握住。 霍景行的手很凉,陈屿用双手捂着,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不怪你。”霍景行轻声说:“是我自己不小心。” “是张全推你的,对不对?”陈屿盯着他。 霍景行沉默了几秒,点头。 陈屿眼神沉下去,像结了冰。 霍景行看着他,心里那点算计忽然变得有点不是滋味。 他故意落水,是想看看陈屿会怎么做。 但他没想过陈屿会这么难过。 “小屿。”霍景行又叫了一声:“我真没事。你看,我好好的。” 陈屿转回头,眼睛红红的。 他忽然俯身,抱住了霍景行。 抱得很紧,很用力,像怕他消失一样。 霍景行愣了愣,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我真没事。” “以后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了。去哪儿我都跟着。” 霍景行心里一动,没说话,只是继续拍着他的背。 苏婉如端着姜汤进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来,景行,把姜汤喝了。” 陈屿松开霍景行,站到一边。 霍景行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 姜汤很辣,很烫,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喝完,苏婉如又给他掖了掖被角,转头对陈屿说:“小屿,你也去喝一碗,别着凉。” 陈屿摇头:“我不用。” “听话。”苏婉如声音很轻,但不容拒绝。 陈屿这才出去。 苏婉如在床边坐下,摸了摸霍景行的额头,不烫,但很凉。 “还冷吗?” “好多了。”霍景行说。 苏婉如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睡一会吧,妈在这儿陪你。” “妈,你去歇着吧,我真没事。”霍景行说:“让小屿陪我会儿就行。” 苏婉如看了看他,又看看门外,点点头:“好,那你有事就叫我们。” 她出去,带上门。 过了一会儿,陈屿端着碗姜汤进来,站在门口。 “过来。”霍景行说。 陈屿走过来,坐在床边。 他喝了姜汤,脸上有了点血色,但眉头还是皱得紧紧的。 “手给我看看。”霍景行说。 陈屿伸出手。 霍景行握住,翻过来看手心。 陈屿的手很粗糙,有茧,是以前干活留下的。 但今天抱着他跑了一路,手心磨红了,还有点擦伤。 “你也受伤了。”霍景行说。 “小伤,没事。”陈屿想抽回手,霍景行没让。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夜幕完全降下来。 院子里传来霍怀谦回家的脚步声,苏婉如迎上去,低声说着什么。 然后脚步声匆匆朝这边来。 陈屿站起来。 门被推开,霍怀谦走进来,脸色凝重。 他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霍景行,又看了看他包扎的手,然后转头看向陈屿。 “小屿。”他说:“你跟我来一下。” 陈屿看了霍景行一眼,霍景行对他点点头。 两人出去了,门被带上。 霍景行靠在床头,听着外面隐约的说话声。 霍怀谦在问,陈屿在答,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的纱布。 伤口不深,明天就该结痂了。 他放下手,闭上眼睛。 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 病弱白月光的守护犬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