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两侧站着两个身穿黑色铠甲的高大身影——那是两个真正的“鬼差”,一个面如白玉,手持哭丧棒;一个面色黝黑,手持锁链。 看到寒烬走近,两个鬼差立刻单膝跪地,齐声道:“参见鬼王大人!” 程暮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鬼王。 他听到了什么? 鬼王?! 他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寒烬的脸。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脸,此刻在他眼中忽然变得陌生而又熟悉。 那双金色的眼睛,那身玄黑色的长袍,那股与生俱来的王者威仪。 他的漂亮哥哥,从小对他最好的那个人,是鬼王。 鬼界的王。 程暮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寒烬低头看了他一眼,对两个鬼差淡淡道:“免礼。” 两个鬼差站起身来,垂手侍立。 白无常的目光忍不住在寒烬怀里的人身上扫了一眼。 不过他可不敢多嘴,只是恭敬地问候。 “哥……哥哥,你是……鬼王?” “嗯。” 程暮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哥哥怀里撒娇,想起自己说要娶他,想起自己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闹腾,想起自己这些年在他面前做的所有蠢事。 他居然在哥哥面前干了这么多不知天高地厚的事情。 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寒烬看着他这副又惊又窘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怎么,怕了?” 程暮回过神来,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怕!”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漂亮哥哥!” 寒烬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眼底浮起一丝温柔。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着程暮,迈步走出了那道高大的城门。 城门之外,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下来。 那是通往人间的出口。 身后,白无常和黑无常躬身相送,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白光之中,才直起身来。 白无常咂了咂嘴,低声对黑无常说:“老黑,你看到没有?鬼王大人刚才笑了。” 黑无常面无表情:“嗯。” “我跟着大人这么多年,还是鬼王大人的童养媳25 白光散去,程暮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山洞的入口。 熟悉的藤蔓垂在洞口,熟悉的深灰色岩石矗立在两侧,熟悉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如果不是衣服还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他几乎要以为刚才那趟鬼界之行是一场梦。 但他清晰地记得那个铅灰色的天空,记得那些扭曲的冥界铁杉,记得那个兽首人身的士兵跪下行礼的画面。 记得那座巍峨的黑色城门,记得那两个鬼差跪地高呼的那一声—— “参见鬼王大人。” 程暮的脸突然又热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还被寒烬牢牢地抱在怀里,赶紧挣扎着跳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时候,他的腿还有点发软,扶着洞壁站稳了,低着头不敢看寒烬。 怀里忽然空了,寒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那个低着头、耳朵尖红透了的少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怎么,刚才胆子不是挺大的?东张西望,问东问西,还敢跟我顶嘴。现在倒知道害羞了?” 程暮的耳朵更红了,小声嘟囔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程暮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回想自己小时候那些“我要娶你”的豪言壮语,简直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寒烬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没有再逗他,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回去了。衣服都湿了,再不换该生病了。” 程暮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衣服还是湿的。 山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寒烬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外套很大,带着寒烬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把程暮整个人裹了进去。 程暮拉了拉衣襟,把脸埋进衣领里,闷闷地说了一声:“谢谢哥哥。” “走吧。”寒烬率先迈步往山下走去。 程暮跟在他身后,踩着湿润的山路,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他看着前面那个修长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个人,居然是鬼王。 可他也是那个在他七岁那年,从黑暗的树林里把他抱起来的人。 是那个给他买草莓蛋糕、送他水晶球、每年生日都不忘送礼物的漂亮哥哥。 是那个在他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唯一向他伸出手的人。 不管他是什么人,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 他永远是他的漂亮哥哥。 时间过得很快。 那趟短暂的鬼界之旅,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然后慢慢地归于平静。 程暮没有对任何人提起那天在山洞里发生的事情——那是他和寒烬之间的秘密。 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因为那个秘密而发生任何改变。 程暮依然隔三差五地往寒烬的公司跑,帮他整理文件、处理杂务。 寒烬依然会在周末的时候带他去吃好吃的,偶尔也会带他去一些有趣的地方。 一切如常。 转眼间,又是一年过去。 这一年里,程暮的大学生活步入正轨,他选了地质学专业,每天都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忙得不亦乐乎。 寒烬的万恒集团又扩张了几条业务线,生意越做越大,程父的公司也跟着沾了不少光,赚得盆满钵满。 程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程父在圈子里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他时常在酒桌上跟人吹嘘,说自己儿子跟万恒集团的寒总关系匪浅,听得旁人羡慕不已。 而程念,也在这一年满了十八岁。 程念的成人礼办得很大。 程父包下了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邀请了上百位宾客。 现场布置得奢华而精致,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璀璨的光芒,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酒水。 鲜花装饰随处可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水味。 程念穿着一件定制的香槟色礼服长裙,头发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站在宴会厅中央,接受着亲朋好友们的祝福和赞美,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端庄而大方。 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宴会厅的入口。 她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还没有来。 程暮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端着一杯果汁,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 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妹妹的成人礼,他作为哥哥总不能缺席。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是寒烬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挺拔。 一年多的大学生活让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宇间多了一份沉稳和清朗。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暮转过头,看到寒烬正朝他走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他一出现,宴会厅里不少人的目光都悄悄地聚焦了过来。 程暮看到他,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哥哥,你来了。” “嗯。”寒烬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你特意给我送了请柬,我肯定要来。” 程暮知道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他能来,多半是因为自己在这里。 想到这里,他心里泛起一丝甜甜的感觉。 “我也觉得挺无聊的。”程暮压低声音说:“要不我们找个机会溜出去?” 寒烬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提前溜走,合适吗?” “反正她也不会在意我在不在。”程暮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但眼底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寒烬看到了那一丝落寞,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不远处的程念,正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她看着寒烬站在程暮身边,看着他对程暮说话时那副温柔的模样,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只有程暮一个人的倒影。 她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里。 她不明白。 她今天穿了最漂亮的裙子,化了最精致的妆容,在所有人面前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