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想问我怎么——" 毕竟大变活人这件事,还挺匪夷所思的。 完全不亚于,你从小玩到大的发小,突然有一天告诉你,他是喜羊羊。 “叮————” "主角陈砚安还有五分钟就到了。"系统058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一来,他就算到你位置了,挺快的嘛。" 唐十一吸了吸鼻子,没理会058,把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像一只刚淋了雨的小动物:"楚哥……" "……我好想吃糖栗子。" 唐十一垂下眼睛,一点细细的颤:“就是那种街边卖的,用报纸包着的,热乎乎的,皮一捏就裂开的那种。" 楚河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家医院门口应该就有。"唐十一又拽了一下他的袖口,指尖捏着楚河外套袖口,轻轻地晃了晃。 "楚哥去帮我买一点好不好?我好久没吃了。我走之前——" 他顿了一下,将分离的生死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换了一种更轻松的语气,"楚哥,我真的很想吃。" 楚河的手指蜷了一下,内心极不情愿:"……现在?" 楚河不愿意不喜欢不开心不高兴,不想让唐十一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也不想问唐十一,自己明明亲手将他下葬,为什么死而复活,也不敢问唐十一这么久了,模样为什么一点没变。 楚河沉默了几秒,最后指尖悬在半空,像想碰唐十一的头发,但停住了。 "我买了就上来。" 唐十一赶紧点头:"嗯嗯,我等你。" "你不会跑?" "不会。"唐十一的嘴角弯了一下,"我跑什么呀,我检查还没做呢。" 楚河站起来的时候,视线还黏在唐十一身上。 他往走廊尽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唐十一坐在椅子上朝他摆了摆手,笑眼弯弯的:"快去,栗子凉了就不好剥了。" 楚河刚下楼去,就看见一个穿着红黑道袍的男人在医院大厅前台咨询什么。 陈砚安算出唐十一的位置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黄纸铺在香案上的时候,唐十一的生辰八字刚从纸面上浮起来,像一缕青烟被风牵住了方向。 陈砚安看着那缕烟往东南偏了一指,停在南城:敢犯贱你就死定了(26) 电梯门合拢,陈砚安往后退了半步,轿厢开始上行,轻微的失重感让他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时代的铁匣子总是让他不太习惯,脚下那块铁板会动,感觉很不安全。 走廊里排队的人三三两两地坐在椅子上,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大概是见惯了医院里各种奇装异服的人。 陈砚安一眼就看到坐椅子上排队等体检的唐十一。 浑身脏兮兮狼狈地等待人认领。 唐十一歪了歪脑袋,眉眼弯弯:“你来了啊,陈砚安。” 陈砚安快步走到唐十一面前弯下腰,扣住玉骷髅面具的卡扣,手指一压一抬,面具被他单手摘下来搁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手指插进唐十一后脑的头发里,指腹贴着那一截白净的后颈脖颈,微微用力,把他的嘴唇压了上去。 唐十一被抵在椅背上,后脑勺贴着坚硬的墙壁,嘴唇被撬开的时候那股香灰味又涌进来了。 比之前在道观里闻到的更浓一点,像香炉里的余烬被风吹开,飘散在他舌根上。 他的手指搭在陈砚安的肩膀上,指尖无力地蜷缩,泛红。 少年脑子里"叮"了一声。 "主角顾明玉还有三分钟到。"系统058的声音冒出来,带着一种吃瓜吃到了主角桌上的兴奋,"他跟着陈砚安的定位来的。" 唐十一在心里问了一句:"他装了定位?" "他装的。"系统058那个得意劲儿又涨了一截,"在陈砚安手机里。" 许久,陈砚安的嘴唇才小心翼翼退开了一点点。 他额头抵着唐十一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打在他嘴唇上。 陈砚安声音压得很低,清冽的调子里带着一种像刚服过苦药之后的余味:"我用心头血又给你炼了几枚养魂丹。" 他从道袍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瓶,塞进唐十一手心里,"每天早上吃一颗,对身体好。你现在的魂不稳,要多养。" 唐十一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瓷瓶,瓶身温温的,像被体温焐了很久,指尖在瓶口边缘小小蹭了一下。 "而且,"陈砚安悄声,在说什么不能让别人听见的话,"你白天尽量不要多出来。借尸还魂的阴气重,日光底下容易被别的东西盯上。" “这具身体会出现尸斑吗?” 他顿了一下,从道袍里又摸出几道符纸,折成三角,塞进唐十一帆布包侧面的口袋里,嘱咐。 "其他的道士碰到你,你会很危险。这几道护身符你贴身带着,别离身。" ………… 说着说着,陈砚安突然哑口无言了。 直到沉默片刻后,唐十一双手拢住陈砚安的手,温柔地盯着他:“说不出话,没关系。” 陈砚安哽咽。 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像一颗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果核。 难以诉之于口,又满溢到吞咽不下去。 他把额头从唐十一的额头上移开,往下滑了一寸,抵在了唐十一的肩窝里。 唐十一感觉到陈砚安脑袋在自己眼前弯下去,木簪的尾端蹭过他的下颌。 "……对不起。" 唐十一感觉到自己的肩窝里洇开一片温热的潮意。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死了以后我试过很多办法。黄纸、铜钱、阵法……什么办法都试了。" “我救不活你,我……” 陈砚安趴在唐十一肩头,几乎失语。 他已经尽力,在唐十一死后。 用刀一块一块削掉自己的生肉,快把自己削成白骨了,也没把唐十一召唤出来。 来到这个异世界,他很恐惧,到处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 从没见过汽车,手机,飞机,他也无家可归,怎么算都算不到回青云观的路。 他睡天桥底下,睡大街,一连流浪了好几天,被政府救助了。 别人以为他有神经病,又把他关进精神病院里,他又逃了出来,学会了这里的生活方式。 重新开了青云道观。 陈砚安此刻也以为,他的夫人,借尸还魂在这异世界,孤身一人,肯定比他还害怕。 一想到这儿,他就心痛的难以呼吸,无法言语。 陈砚安死死捂住眼睛。 "把手拿开。"唐十一去掰陈砚安的手指,“这样眼睛会疼。” 唐十一又拉了一下,这次用力了一点,指腹扣进他指缝里,一根一根地掰开。 陈砚安的手指蜷了一下,像要合拢,但唐十一的手指卡住了他的关节,把他那只手从脸上揭了下来。 指缝打开,露出陈砚安暗红眸子里溢满浓稠的晦暗,和令人心惊的爱欲,从眼眶爬出来。 像密密麻麻的虫子最终爬在唐十一脸上。 :敢犯贱你就死定了(27) “叮——” “顾明玉还有一分钟达到修罗场。” 唐十一低头,嘴唇轻轻落在陈砚安的眼睑上。 带着温柔的蛊惑,宛如裹着蜜糖的尖刀。 因为忍不住贪恋砒霜般上瘾的甜味,舔舐完甜壳后,尖刀割开舌头,还以为温热的腥甜是琼浆玉液。 "你去楼下帮我买杯热奶茶好不好?" "……现在?" "嗯。"唐十一黑黢黢的眼睛,亮晶晶:"我膝盖被撞了一下,有点疼,想喝点热的。医院门口应该就有奶茶店。" 唐十一声音又轻又软,尾音翘了一点点:"买完就上来。我等你。你那么辛苦才找到我,我怎么舍得跑。" 陈砚安沉默了两秒。 他把面具重新扣回脸上,玉骷髅的冷光遮住了那双红眸里残存的潮意。 "……别乱跑。" 唐十一朝他摆了摆手,笑眼弯弯的:"快去快去,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陈砚安转回去,走进了电梯。 门合拢的前一秒,他的手指从门缝里伸出来,朝唐十一的方向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没来得及开口。 电梯门合上了。 另一边电梯“叮——” 才打开一条缝隙,顾明玉漂亮的眸子阴冷地和唐十一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