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来福只认现钱,他见娄晚如此不知好歹,脸色陡然狰狞起来,一把攥住娄晚的头发。 “你他妈骗鬼呢!你手里能没点私房钱?” 头皮刺痛,娄晚被迫仰起头。 倏地,不远处响起警笛声,似乎在往这边靠近。 王来福脸色一变,啐了句,“妈的,死条子来这么快。” 说着,他在娄晚嘴上缠住胶带,连拖带拽,想把娄晚往烂尾楼上弄。 毛坯楼梯道间堆着硕大的油桶,娄晚强忍着头皮的剧痛,用力一蹬,将那装满废弃油的桶蹬了下去。 铁桶从二楼坠落在水泥地,轰然一声巨响。 “你他妈干什么!”王来福又惊又怒,回头一巴掌甩在娄晚脸上。 娄晚被打的偏过脸,口腔弥漫起一股血腥味,脸颊迅速红肿。 他死死瞪着王来福。 这个该死的畜生,他一定要将他的手拧断! 烂尾楼附近。 雁京谭满眼血丝,后悔那天没有送娄晚回家。 跟随警察一起搜寻的雁京谭,听见动静,他脚步猛地一顿,迅速将手电往动静传出的方向射去。 强烈的直觉让他发了疯往那座烂尾楼冲去。 王来福拽着挣扎的娄晚,拼命往楼上藏。 倏地,一束手电的强光照射过来。 娄晚被这强光晃了下,本能闭眼。 再睁眼,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雁京谭。 雁京谭喘着粗气,在看到被攥着头发,捆住手脚,脸颊高肿的娄晚时,瞳孔骤缩。 他周遭信息素威压暴增,身形迅疾,王来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雁京谭一把掐住了脖子狠狠掼到地上。 狠戾的拳头一拳拳招呼在王来福颧骨。 雁京谭眼底一片猩红,少年下了狠劲,几拳下去,王来福已经被打得满脸是血。 他抓住王来福的脸,目眦欲裂,重重将他的后脑摁进坚硬的水泥地。 警笛声愈来愈近,王来福被打得瘫在地上,口吐鲜血。 “唔唔……” 娄晚嘴上缠着胶布,四肢被捆倒在地上,唔唔喊着雁京谭。 雁京谭胸膛剧烈起伏,一脚踢开死猪般的王来福。 “哥,哥……”他跌撞扑向娄晚,带血的手,哆嗦着撕掉娄晚脸上的胶布。 手忙脚乱解开娄晚手脚的麻绳,看着他手腕血肉模糊的勒痕,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用力把虚弱的娄晚抱进怀里,声音抖得不像话:“哥,哥对不起,如果我那天送你……” 雁京谭自责地把脸埋进他颈间,懊恼地一遍遍道歉。 娄晚没有力气说话,靠在雁京谭肩膀上低低咳嗽着。 雁京谭身上让人安心的松柏气息,稍稍安抚了些他疲倦的神经,他轻轻攥着雁京谭的衣襟,哑着嗓子,安慰一直在发抖的雁京谭,“我没事……” 雁京谭抱起娄晚,将要下楼之际,地上的王来福,忽然抓住雁京谭的裤腿,恨恨瞪着他怀里的娄晚。 在一众人快要上来之际,王来福咧开嘴,诡笑着吼道,“老子活不成,老子也要毁了你!你这个雁家的假……” 雁京谭没有给他说出娄晚身份的机会。 他把娄晚胳膊担在自己脖颈,说了声“搂好”,而后单手抱他,俯身,猛地钳住王来福的下颚,用力一掰! “啊——!” 这是王来福最后发出的声音,因为雁京谭卸了他的下巴。 雁京谭面无表情,眼底起了一丝杀意。 娄晚微微怔愕。 这小子,怎么这么狠。 王来福眼球充血,口袋里的手在鬼祟地摸索什么。 只见他掏出一枚小型遥控,大张着被雁京谭卸掉的下颚,要摁下按钮。 雁京谭瞳孔紧缩,来不及阻止,按钮已被按下。 王来福这个疯子,竟然在身上绑了炸弹! 他一开始就打算着,万一要不到钱,还被警察抓到,他这条烂命就拉着所有人垫背! 雁京谭在爆炸响起的那一刻,迅速护住娄晚,翻身滚下楼梯。 哥是我的 王来福不止在他身上装了炸弹,整个烂尾楼,都有好几处。 幸好炸弹是他自制的,并没有军用武器那般威力,但这座烂尾楼还是被震塌了。 灰尘砖块簌簌落下,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座楼剧烈摇晃。 出口就在眼前。 雁京谭咬牙,抱着娄晚往出口冲。 但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座楼时,出口上方,毫无预兆砸下一块浇筑着水泥钢筋的楼板。 已经来不及出去了,千钧一发,雁京谭用自己的后背,生生替娄晚扛下那块沉重的楼板。 “雁京谭!” 他二人迅速被埋在碎石楼板之下。 爆炸过后,世界安静下来。 娄晚后脑被雁京谭护在手心,撞击带来的短暂眩晕感过后,他咳嗽着睁开眼。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 娄晚听见头顶粗重的喘息。 他焦急抬头看去。 雁京谭撑在他上方,少年单薄的脊背在楼板碎石中为他撑出一方安全的空间。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雁京谭身上滴到娄晚脸上。 循着血腥味看去,雁京谭右臂,呈出扭曲的姿势,被一根断裂的钢筋生生贯穿。 他的胸前也是,被背上压着的楼板折断的三根钢筋刺穿。 温热的血顷刻间浸透两人衣衫。 娄晚喉头哽塞,艰涩出声:“你……” 剧痛让雁京谭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护在娄晚脑后的,被钢筋贯穿的手仍没有松开娄晚半分。 他苍白着脸,冷汗大颗滴落,失血过多让他有些目光涣散。 淡淡的松柏信息素飘散出来,雁京谭闷咳两声,低低说。 “哥,别怕……” 他都这样了,还有多余的力气释放安抚信息素给自己。 他只是受了点小伤,用不着雁京谭的信息素镇痛。 “我不用信息素!你收起来!”娄晚脑中空白了一瞬,而后手忙脚乱去捂雁京谭胸前不断渗出的血。 那温热的血液像岩浆一般,烫着娄晚的手心。 雁京谭的眼皮越来越重,眼看着就要昏迷过去。 娄晚知道这种情况下,雁京谭睡了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娄晚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哪怕是在他被道侣一剑穿心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绝望。 他恨极了,恨极了现在没有一丝灵力的自己。 雁京谭的体温越来越低,反应越来越迟钝。 娄晚一遍遍喊他。 “雁京谭,别睡。” “哥……我好困……” 娄晚不知道要怎么保持雁京谭的清醒。 廖哲,对,雁京谭最不喜欢他提这个名字。 他咬牙,红着眼道:“你敢睡我就去找廖哲,廖哲其实挺不错的,又有钱又帅,跟我信息素契合度还高,他约我开房好几次了,你说我要不要答应?” 原本闭上眼的雁京谭,眉心骤然紧蹙,他费力睁开眼,涣散的瞳孔,愠怒地重新聚焦在娄晚脸上。 他虚弱喘息着:“不准……” 娄晚见有用,继续添油加醋。 “你妹妹我也不会管的,除了廖哲,我记得我以前还有很多相好呢,个个都比你帅,有一个床上功夫特别好,好久没联系他了。” “咳,咳咳,不……许!哥是我的……” 这几句话给雁京谭气得不轻,娄晚见状松了口气,他不再刺激雁京谭,声音里带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他深深凝着雁京谭满是血迹的脸,“雁京谭,那就别睡。” 雁京谭死死扣着他的手,眼皮耷拉,却强撑着,“我不……不……找别人……” 没有人这样不顾性命护过娄晚。 雁京谭是第一个。 …… 他们被困在下面十个小时,才被救援出来。 雁京谭伤得很重,流了这么多血,正常人已经休克了,他却仍保持着一丝清醒。 被救上来时,雁京谭的手还紧紧扣在娄晚手上,怎么也掰不开,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口中一直喃喃着‘不许去’。 无奈之下,娄晚和雁京谭同乘一辆救护车去了医院,到急救室门口,娄晚才一根根掰开他的手,看着他被推进手术室。 很幸运。 雁京谭大难不死。 那三根钢筋只差一点就刺穿了他的心脏。 生命体征平稳后,雁京谭就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手臂,胸前,额头都缠着厚厚的纱布,浑身上下裹得像个粽子。 那张俊脸也划了几道长长短短的伤口。 娄晚守在雁京谭床前,垂着眸子看他。 一旁的仪器滴滴答答响着。 雁京谭还没醒,眉心不安地紧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