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峥——或者说,那个被接回来的年轻人,穿着高定白色西装站在陆霆旁边,眉眼艳丽,但神情却透着几分恭敬拘谨,像一个流落在外终于被领回家的小孩。 那张脸生的妖冶无双,自带惑人风情,和陆云起一点都不像。 但他取代了陆云起。 程野感到愤怒,又有些担心,去摸他的肩,“还好吗?” 陆云起垂着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想睡一会。” 程野抿了抿唇,看着他往楼上走,向来高大挺拔的背影显出几分脆弱。 除去穿越时的那三个月,陆云起几乎没怎么闲过。 穿回来后上要应付资方,下要安抚民心,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 也就是过年那几天,轻松了一下。 平时的易感期,都是打抑制剂控制,然后在家里办公,哪像现在这样,荒淫无度又极其摆烂。 陆云起也是存着自暴自弃的心理,反正手机都被他父亲砸烂了,事情也闹得这么不可收拾,干脆休息几天,反正公司也不会因此倒闭。 当然,其中不可否认,他有赌的成分。 他用多年的亲情以及自身的价值去赌,赌陆霆接受他的选择,接受程野。 但他没想到,他父亲会用这招。 他更没想到,原来替代品有一天也会被别人替代。 — 程野中午煮了海鲜粥,又在外卖上叫了一份开胃的腌制小菜。 他盛好一碗,撒上葱花点缀,端上楼。 卧室的门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平地云生,因风而起。” 云本没有自己的方向,风吹向哪里,云便往哪里去。 “啥意思,是说扶摇直上九万里非常牛逼的意思吗?” 陆云起摇头失笑,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想知道我的事吗?” 程野愣了一下,屁股挪到他旁边挨着坐下,“你说我就听。” 陆云起没有看他,沉默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其实我有个哥哥,叫陆敖风,是陆家真正的长子,我父亲爸爸最骄傲的儿子。” 这茬程野是真没想到,他以为会听到什么关于私生子的豪门秘辛。 “他死了,15岁的时候跟朋友出海,出了意外。” 程野的手指握紧了榻榻米的一角,悲欢离合是人生的常态,外人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能让家属得到安慰。 “然后我就成了他。” 英挺杂乱的眉毛微微蹙起,程野感到疑惑,“什么意思?” “我小时候,是左撇子。” 陆云起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那只手的食指和虎口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很浅,都是这些年握笔、握刀叉、握球拍留下的痕迹。 “天生的,但我哥是右撇子,于是父亲就让我改,一次不行就两次,一天不行就一个月,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改好了。” 程野觉得事情有点超乎他的预料了。 他有点不敢听。 握着陆云起的手不自觉用了力,或许是把人捏痛了,陆云起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将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又重新交握在掌心,像是反过来在安抚他。 “他走得突然,什么话都没能留下,但家里有很多他的录像带,我就一遍一遍看,一遍一遍学,他笑的时候先弯眼睛,我也弯眼睛,他坐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我也挺得很直,他喜欢弹钢琴,我就去学钢琴,学不会,就练到会。那时候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是谁?是陆云起还是陆敖风?” “陆云起” 程野用力握着他,眸光颤抖,不想他再继续说下去。 “十八岁那年,陆家宴请四方,我爸那天异常高兴,不胜酒力却也陪着喝了不少,那天他好温柔,摸着我的头,我的脸,亲切的叫我敖风。” 陆云起闭上眼,把后脑勺抵在沙发靠背上,勾出一个惨淡的微笑,“他说‘敖风要是能长这么大,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屋子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很久都没人出声。 程野看见陆云起的睫毛在暖色的灯下轻颤,看见他右手无意识地攥着沙发靠垫的边角,像攥着一条永远也解不开的绳子。 “程野,我本来不该出生的,是因为我哥死了,我才有这么一个机会降生在这世界上。” “程野,我只是一个替代品。” “但我现在也被替代了,程野,这是报应吗?” 陆云起从未对别人说过这些,一是他骄傲的自尊不允许,二是他的确为替身这事心存芥蒂。 从前他也不愿意把不体面、难堪的一面暴露在爱人眼前,但那个人是程野,他又觉得没关系了。 程野不会笑话他,也不会同情他。 程野的确没有同情他,他都快气死了! “不是!不是这样!” 程野竭力抓紧他的手,像是怕他下一秒就变成水汽散掉,“他们的事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没错,你一点错没有,你就是你,你的出生也没有任何问题,既然老天爷让你投胎到这家,说明你上辈子是个好人,这辈子就该锦衣玉食的被人供着,而那些不如意本身就是生活,生活哪有事事如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