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起没有计较他的精打细算,只说好。 喜恶同因,瑕瑜互见。 人身上同时存在长处和短处,作为世界上最亲密的爱人,要接受包容对方的短处,欣赏对方的长处,一段关系才能够长久。 他想和程野很久很久,最好百年之后埋在一起。 两人接了一个短暂的吻,温柔,缠绵。 陆云起就朝他慢慢挪动,随后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两下,窝着不动了。 程野用下巴轻轻蹭他的乌黑发丝,觉得自己得到了全世界。 什么都有杂货铺,今日店休。 两位老板都起不来。 落户 程野今天要办一件密谋已久的大事。 到了老家的派出所,程野才真正有了“办事”的样子。 他提前给认识的人打过电话,又问了户籍科哪个窗口的小姑娘最好说话,最后还让何光帮忙带了两条烟,求人办事,礼数得到。 陆云起亦步亦趋跟在旁边,几乎没怎么说话。 他们到得早,派出所门口的老槐树刚抽了新芽,唐秀兰已经等在户籍大厅外头了。她今天穿得很齐整,头发用黑色小夹子别在耳后,胳膊上挎着个旧手包,看见他们,远远就挥手,“这儿呢,我先取了号,前头还有两个。” 程野走过去,“妈,好早啊,吃早餐没?” “吃了吃了,年龄大了瞌睡少,一开门我就进来了。”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就叫到号了。 程野把材料一样一样往窗口里递,户口本、身份证、申请单,还有几张他提前让何光帮忙从镇上开来的证明。 户籍警是个圆脸姑娘,说话很慢,把材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陆云起。 陆云起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有些紧张。 “姓名。” 陆云起说:“陆云起。” 姑娘低头在电脑上敲了敲,又问:“出生日期。” 陆云起照实说了。 姑娘点点头,又看程野,“你俩是什么关系?” 程野马上说,“兄弟,他是我弟。” 姑娘多看了他们一眼,没再问,只在键盘上敲得更快了些。 唐秀兰一直站在旁边,等民警在文件上盖章,才说,“同志,这是我家孩子,你给写的全点儿,别漏了什么。” 姑娘就笑,“阿姨,放心吧,都写着呢。” 等所有手续办完,陆云起还没反应过来,工作人员就把崭新的户口本递出来。 程野看他没反应,自己接过,翻开,满意的笑了。 他把本子往陆云起手里一塞,“从今天起,咱们就在一个本上了。” 陆云起看着户口本上自己的名字,指尖在烫金的“居民户口簿”几个字上摸了摸。 户主,唐秀兰。 长子,程野。 次子,程云起。曾用名:(陆云起)。 简单直白的关系链,他看了很久,久到唐秀兰心里犯嘀咕,以为这事是程野的自作主张。 他刚想把程野拉开问问,就见陆云起忽然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妈。” 唐秀兰的眼睛一下也湿润了。 “哎,好孩子。” 两人简单抱了一下,就被程野分开,“行了行了,我吃醋了啊。” 煽情到此结束。 唐秀兰抹了一下眼角,笑着骂他,又说,“走了,今天妈请客,带你们下馆子。” 程野将胳膊肘搭在陆云起的肩上,快速拨弄了一下那红透的耳垂,“我想吃大闸蟹,等会给我点两只,那玩意贵,我妈要说我败家。” 刚刚涌上来的万千思绪就这么被螃蟹强行打断。 陆云起无语又无奈,“你不能给我维持一个好的形象吗?” “也是。”程野好似上战场一般带着赴死的决心,“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赌她不会揍我,媳妇,老公再给你点个大龙虾。” 陆云起被他逗笑,语气轻快,“不是哥吗?” 程野就挑起他下巴,一副耍流氓样,“也是,叫一声哥来听听。” 陆云起抽身就走。 程野跟在后边,不依不饶,“叫一个嘛。” 陆云起叫不出口,觉得很奇怪,“这关系乱套了。” “一点不乱,你还是我媳妇,你还是陆云起,什么都没变。” “那你干嘛大费周章做这些?” 这个时代,不像二三十年前那么松,要做成,少不了rb。 程野平时自个省吃俭用的,好衣服都只给他买,自己就紧着那几套换来换去。 “因为想给你一个家。” 程野说:“你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家人,我想尽可能给你多一点保障。” 没有户口,什么事都做不了。 陆云起以后要是想开公司怎么办? 陆云起要是想去写字楼上班怎么办? 陆云起以后要是想做点其他的事又该怎么办? 还有最大的问题,他们要买房了,他想把房子落款在陆云起的名下。 他就是一俗人,一辈子辛苦操劳就为了娶个媳妇,买套房子,两个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现在都实现了。 陆云起既然放弃一切来到他的世界,他就得把人保护好,他要给他所有的爱,在物质上满足他,生活上迁就他,永远爱他,永远守着他。 “程野,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程野又何尝不是呢。 他笑着道,“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以后幸运的事多着呢。” 是啊,才开始呢,他的崭新人生才刚开始。 唐秀兰看他们半天了,忍不住开口,“你们俩能不能上车聊,小陆穿那么少,不冷啊。” “来了。” 程野应了一嗓子,拉着发愣的陆云起大步往前走。 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近,像一棵树的根,往同一片泥土里慢慢扎深。 陆云起想,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从一页不属于自己的家谱,走进这一本薄薄的户口本里。 这大概就是家,不是很大的房子,没有很多的钱,但有一个疼爱自己的长辈,一个爱他如命的伴侣,还有这天上的太阳,仿佛都爱着他,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他侧头看程野,发现程野也正侧过头看他,眼睛一如既往的澄澈,那颗漂亮的玻璃弹珠,里面住着他的影子。 “想什么呢?” 陆云起问:“你生日是哪天?” 程野把他推上车,给人系好安全带,“遇见你那天。” 5月13号。 他没有买蛋糕,也没有许愿。 陆云起从天而降,成了他的生日礼物。 番外,陆霆的追子火葬场 陆霆以为,把陆云峥接回来,是补上了继承人的空缺。 也是捍卫自己权威的一种方式。 直到陆云峥站在老宅客厅里,带着一个浓妆艳抹的oga,笑吟吟地对他说:“父亲,这是小禾,肚子里是我的孩子。” “胡闹!” 陆霆勃然大怒,“你马上就要和安家订婚,这个时候闹出这种事,你这不是打安家的脸吗!” 陆云峥漫不经心地笑,“父亲,您放心,安霖那边,我会哄的,但他得接受小禾。” 他说话时,手还搭在那个oga的后颈上,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像在逗一只很小很听话的猫。 那个oga也确实像小猫,怯生生的,什么话都不讲,只知道躲在陆云峥后面。 陆霆直接把酒柜砸了。 陆云峥也不怕,只搂着人往后退两步,仍笑得恭敬,“您生气归生气,别吓到小禾和他肚子里的孩子,那是您的孙子。” “打掉。我陆家不需要这种来历不明的野种!” 陆云峥不笑了,表情有一瞬间的蔑视,“父亲,我好像也是野种呢。” 陆霆惊了一下,再看过去的时候,陆云峥已经重新挂起了笑意。 “总之安家那边我会解决,您就不必操心了。” 私生活方面,陆霆已经不想管太多,只要安家能够接受,就可以了。 但工作上,他也非常不满。 在一次高层会议上,陆云峥对着一位跟着陆家打拼了半辈子的元老说,“你的项目已经过时了。” 陆霆坐在主位,手指搭在文件边缘,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那一刻他忽然很想让陆云起回来,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按回他该站的位置上去。 可他也只是想想,毕竟人是他选的,继承人的门是他开的,他不能当着一屋子人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此后的陆云峥变本加厉,董事会旁听,他当着一帮老董事的面打游戏,声音开得很大,还让助理去给他买冰美式。 会开到一半,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说:“这方案都改八回了,你们累不累?我看别上市了,卖给别人做跨境电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