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前的爱意还浓郁翻涌着,他眨眨眼,在阿伽庇指尖上吻了一下。 “存心作弄我呢?”他已经不怎么生气,只是想找个借口碰一碰阿伽庇罢了,“喜欢看我为你神魂颠倒啊?” 阿伽庇也如三千年前那样环抱住他的腰身,落下了最虔诚的亲吻。东君的领域中也是永恒不改的春日,尚有春寒不解,而他们的怀抱中流转着一份温热,惑人神智,叫人流连。 “我为你神魂颠倒才是。”阿伽庇试着亲吻姜凛的眼睛,被姜凛嬉皮笑脸地喊着痒躲开。 “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会说话?” 姜凛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接着收拾屋子,不过这会儿望向阿伽庇,满满都是情意,才不至于叫阿伽庇的深情辜负。 将屋子简单整理一下,姜凛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对了,东君和你说什么了吗?” 他只是起了兴致随口一问,阿伽庇却顿住动作,好半天才转过身来,道:“嗯?随便聊聊而已。” 他不这么说还好,一开口姜凛就知道这绝对是敷衍了,狐疑道:“聊什么啊?” “从前我只闻春神东君之名而未见其人,如今一看,果真与你所说相符,是个好说话的。” 姜凛:“……这个结果是和蛮琼对比出来的吗?” 阿伽庇笑意浅淡,含义不明。 “我见他暧昧 “我说了,我不想见到你。” 东君容色殊艳,即便横眉以对也是美人嗔怒,别有风味。 只不过此刻无人欣赏,三千年里,蛮琼以见他这副模样无数次,纵然当初有过意乱情迷的心动片刻,现在也该烟消云散了。 蛮琼冷笑,“若不是有正事,我也不想来找你。” 东君:“正事已了结,你可以走了。” 蛮琼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眼前人与他缠绵悱恻过,也与他咄咄相逼过,他们早已分道扬镳,但不妨碍有人还余情未了。 “嘴上倒是狠。” 蛮琼谑笑着,摆出了他阴阳怪气全isa的那张臭脸,“山脚的那柳湖村,是你庇护之地吧。” 东君:“是又如何。” “出了那么大的乱子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是自己的地盘。” 蛮琼腕子一翻,手中拘一缕黑烟,在东君这晴暖天地里分外扎眼,其上散发的不详气息任谁都能感觉到。 神性温和的东君会对这样的气息感到不适,于是以袖掩面,“拿开,这是什么东西?” “从柳湖村你的塑像中收来的。” 蛮琼合掌,黑烟泯灭,“三千年的祸事,终于要殃及我们了。” 东君的神情也凝重起来,“你是说……阿伽庇?” 蛮琼不回答,只是挑眉以应,但东君却能了然,“就说他怎会贸然出现,原是那边出了问题。” “这东西占据了你的神像作乱,恐怕你一直在领域中不曾察觉。”蛮琼道。 东君叹道:“乱子竟已到我这儿来了,看来我也不能再待在领域中避世不出了。” 这一句是抛砖,引的是蛮琼这块“玉”。蛮琼看了他一眼,虽然臭脸照旧,但也支支吾吾地开口,“……isa还缺人,我可以给你安排进去。” 他们已有近百年不曾碰面。百年前人间动荡,众神明分成两派,蛮琼带头融入人类中,成立了isa,东君之类不愿向人类的规矩妥协的神明则进入领域,这也是当时他们分道扬镳的导火索。 “不了。” 东君摇头,“我会去人间,但不必用你的方式。我也不想待在你的监视下。” 这是赤裸裸的针对。 蛮琼的脸色愈发难看,怒气流火似的,却无处可撒。 “我会和姜凛他们同行,你便早些回去料理吧。”东君转身便进屋去。 木门合上,将蛮琼隔绝在外。千年间他们吵闹不断,东君有着自己的想法,往往不愿意与他同行,并也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蛮琼这种恨不能把一切握在掌中的脾气,自然会生出摩擦。 三千年前姜凛未离开时,他们相敬相重的样子到底是不会再有了。 蛮琼无预兆地投去眼刀,“听够没有?” 远在屋里的姜凛一个哆嗦,掐断了自己和屋外的联系,悻悻缩在了床上。 “根本就是恐吓嘛。”他躺在床上,嘴里嘀咕着控诉蛮琼,却只是想要勾一勾阿伽庇的手。 “三千年前我与他相见时,他似乎也是这样,丝毫未改。” 姜凛摸摸下巴,“是吗?我到觉得他变得挺多,可能是因为东君吧。” 窗外春光正晴,姜凛又起了玩心,眼珠一转,从屋外桃枝上折了朵花下来。 阿伽庇不是那种“面若桃花”的长相,他肤色白,更有点苍白的意思。大概是当时在那古堡中遇见他那一眼给姜凛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姜凛想到阿伽庇,第一反应的不是青山间发丝都镀着金色的曦光神,而是阴森古堡里穿着神父装的那个单薄又惨白的幽影。 阿伽庇仍旧垂着眼,只在姜凛将桃花别在他鬓边时才抬头。 “嘿……我还是头一回来东君的领域呢。”姜凛收了手,“要不要一起逛逛啊?东君肯定不会在意的啦。” 阿伽庇也肯定不会拒绝。 塞勒涅的领域是月光之海,东君的领域便是用不凋零的春山。与冥界尽头永恒春天的伊利西亚不同,在东君的山中,草木葱郁得几乎望不见天空,香雾氤氲,蝴蝶穿花而过。 姜凛从草丛里抓来一只兔子,皮毛雪白,有活力得很,一直挣动。姜凛当然没打算吃兔子,也没想带回去养,摸了摸毛绒绒的兔子脑袋就给放了。 脑袋上一沉,是阿伽庇像他摸兔子脑袋那样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姜凛拍开那只手,尴尬道:“好奇怪。” 或许是他自己的原因——在他原先的认知里,和阿伽庇还是暧昧不清的关系,一转眼拿回记忆,竟然就快进到如此亲密的状态了。他还不习惯。 阿伽庇倒是始终如一,无论是记忆里的三千年前还是如今,光阴无法改变他,而他在漫长沉眠的封印中不曾更多半分风霜,还是姜凛熟悉的样子。 “是吗?”阿伽庇勾勾手,那只兔子又从草丛里蹦回来,回到他掌下。 “没有想到,这样竟让我们生分吗?” 姜凛真受不了他这个样子。 明明知道了阿伽庇眼波盈盈的目光下藏着什么样的坏心思,他还像自愿投入狐狸陷阱的兔子一样靠近,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只好哭笑不得扒拉住阿伽庇的肩膀,“在说什么啊,能不能正常一点啦。” 阿伽庇也笑起来,靠在姜凛肩上。 春日山林晴光融融,姜凛望见一棵枝干粗壮的树,转头问阿伽庇,“你会爬树吗?” 阿伽庇看了树梢一眼,随即目光回到姜凛身上,“不会。” 姜凛三两下爬上树杈,也不在意自己的运动服被弄脏,坐在一截足够粗长的树枝上。 他运转风流,将阿伽庇轻轻托起,稳稳当当地放在树杈上。 “你去过我的山吗?”姜凛歪了歪脑袋,“不如你那里好玩,也比不上这儿漂亮,但是冬天的时候会有大雪,哪里都是白茫茫的。” “在这之前我没有来过东方。”垂枝遮掩了阿伽庇的面容,让他看上去那样遥远,“以后你带我去吧。” “当然好!”姜凛雀跃道,“不过我自己也三千年没去过啦。” 阿伽庇不再接话,他也没有说下去。 柔柔的春风拂过,枝叶摇动出簌簌声响,姜凛觉得他一定等了这一刻很久:他们谁也不说话,如果他看向阿伽庇,阿伽庇就一定会回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