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选一个可靠的人,明日去官府买下那座宅子,带着房契去找那个小姑娘。” “只需要照顾那些孩子的日常起居,教他们识字读书就行了,不必再做任何多余的事。”入睡之前,叶景辰将晨曦叫出来,吩咐道。 “你就不担心她会拒绝你?”晨曦问。 叶景辰对此倒是丝毫不担心,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孩子,带着几个比她更小的孩子讨生活有多艰难,想必小姑娘已经深有体会,她是不会轻易拒绝这个机会的。 当然,一开始也未必会有多相信他就是了。 所以,他才特地叮嘱晨曦,让他们的人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我会安排合适的人选。”晨曦说。 从他见到那座宅子之后,他就在心里打定主意,如果叶景辰不管的话,他会请姐姐出面。 但是叶景辰没有让他失望,他做出了和当年的殿下一模一样的选择。 这段时间叶景辰变化如此之大,晨曦怎么可能没有怀疑? 不过从叶景辰做出和殿下当年一模一样的选择的那一刻起,晨曦心中疑虑尽消。 他就说嘛,殿下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个坏胚子呢? 这孩子不能要了! 未央宫。 叶景钰很苦恼。 从国子监回来之后,母妃便一直板着一张脸,不跟他说话,也不搭理他。 他知道,母妃肯定是因为知道了太子哥哥去国子监的事在生闷气,只不过,他不知道母妃现在是在生谁的气。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再跟母妃说他想去文华殿读书,母妃一定会炸的。 可如果不说,他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国子监那个无趣的地方? “唉——”用晚膳时,叶景钰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他还这么小呢,今天就已经叹了这么多口气了,感觉身体里的气都要被叹完了,有一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听到叶景钰的叹气声,姬无双直接一个眼刀子丢过来,眼神像是要喷火。 好可怕—— 叶景钰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怎么感觉,母妃好像是在生他的气? 他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呢! 晚膳过后,宫人领着叶景钰回他自己的寝殿。 从一簇盛开的花丛旁边路过时,他止住了脚步。 他突然想到,母妃以前经常会偷偷拿着一朵花,扯下花瓣问父皇喜不喜欢她。 或许,他也可以问问花,他能不能去文华殿读书? 这么想着,他靠近花簇,想要摘一朵花瓣最多的花。 但是看了半晌之后,他又放弃了。 花朵好好开在枝头,如果他强行将它们摘下来,扯它们的花瓣,花朵一定会很痛。 “殿下想要摘花吗?您喜欢哪一朵,奴婢帮您摘。”陪在他身边的宫女看他伸手,却又缩回去,以为是他够不到想要摘的花朵,于是笑着问。 “别摘——花会痛!”叶景钰连忙阻止。 面对叶景钰的童言童语,几个宫人都笑了。 “咱们小殿下就是心善!” “连一朵花都疼惜,以后肯定是会疼人的!” 叶景钰对他们的夸夸不感兴趣,每天都是翻来覆去的那几句,一点新意都没有! 舍不得摘枝头的花朵,那就只能拣地上的落花了。 地上的落花很多,他蹲下来随手一抓,就是一把花瓣。 “殿下,您抓这些落花干什么呀?花瓣落到地上就脏了,您要是喜欢,可以摘枝头的。”宫人连忙说。 “殿下,花瓣脏,快丢了吧!” 叶景钰不为所动,抓了一把,觉得不够多,另一只手又抓了一把。 “殿下,您若是喜欢这些花瓣,就让奴婢们来拿吧,别脏了您的手!”有人捧着双手,伸到他面前。 叶景钰想了想,将手中的花瓣放到了宫人手中。 “多拣一些。”他对他们说。 于是,几个宫人一手捧了一把落花。 回到他的寝殿之后,叶景钰吩咐宫人将花瓣放在案桌上。 落地沾了尘土的花瓣,宫人怎么敢随便往案桌上放? 而且谁知道叶景钰会拿这些花瓣做什么? “不如奴婢去替您将这些花瓣洗一洗?”他身侧的小宫女小心翼翼的问。 “也行——但是不要把花瓣弄破了,它们会痛的。”叶景钰想了想,说。 他在寝殿里等了一会,都有些着急了,才有宫人提着一个竹篮子进来,篮子里装着的,都是花瓣。 “不知殿下收集这些花瓣是想要做什么?它们是不能吃的哟。”宫人有些担忧的提醒。 “我知道,我今年已经六岁了,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当然知道花瓣不能乱吃!”叶景钰没忍住白了那个宫人一眼。 “我拿这些花瓣有大用!”他说着,在案桌前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的从花篮子里取出一片花瓣,说了一个字,“去!” 然后他又取出一片花瓣,这次说的是‘不去。” 再取出一朵花瓣,说“去!” 又取出一朵花瓣,说‘不去。” 宫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正在叶景钰数着花瓣,嘴里念叨着‘去’或者‘不去’时,姬无双来了。 她看着叶景钰不断重复着的动作,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很眼熟。 好像她也经常做这样的动作。 但是她都已经是大人了,应该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吧? “景钰,你在做什么?”她还在生着闷气,所以语气也不太好。 “回母妃,我在问花瓣,我要不要去文华殿读书。” “你想去文华殿读书,难道不应该同我讲吗?你问一片花瓣有什么用?难道它还会告诉你答案吗?”姬无双上一秒还在生气,下一秒就被他天真的言语逗笑了。 “不会吗?那母妃为什么经常边扯花瓣边问它们,父皇喜不喜欢您?”叶景钰疑惑的问。 面对叶景钰的真诚发问,姬无双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每次这么做的时候会把人都赶出寝殿,叶景钰是怎么知道? “难道要扯花瓣才有用?”叶景钰想到姬无双从前扯花瓣的动作,恍然大悟。 “可是——”他又有些迟疑,“扯花瓣花朵会不会很痛?而且,如果把花瓣都扯了,花朵就光秃秃的,不好看了。” 听着叶景钰的童言童语,姬无双的脸色就像是一张染色盘,一时红,一时青,一时紫! 这个孩子不能要了! 恼羞成怒的姬无双在心里想着。 将叶景钰含辛茹苦养到六岁,当成心肝一样疼着,不管他小时候有多能折腾人,姬无双都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但是现在,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你就那么想去文华殿读书吗?”她压抑着满腔的怒火与羞恼,问。 “特别想。”叶景钰用‘特别’两个字表达了他迫切的心情。 “我一直有一种直觉,如果你去了文华殿,我就会失去你,所以我才一直不想让你去。你现在知道了,还是执意要去文华殿吗?”姬无双满脸悲戚之色的问。 叶景钰一脸疑惑,“母妃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直觉?我只是去文华殿读书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您怎么会失去我呢?” 姬无双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直觉,但她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她一直都很防备小坏种。 现在,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小坏种轻而易举就把她的孩子忽悠走了! 姬无双突然觉得有些心灰意冷,她再怎么反对,都无法打消景钰那颗向往的心,她又何必枉做恶人? “既然你那么想去,我同意了。”她恹恹说。 庄严肃穆的交接仪式 “真的吗?”叶景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兴的直接蹦了起来。 “原来问花瓣真的有用啊!”他兴奋的说。 他一问,母妃就同意了,他都还没用云胖胖教他的绝招呢! “闭嘴!你一个男孩子,玩什么花瓣?以后都不许再玩了!”姬无双气得一把捂住他的嘴。 这孩子真的不能要了! 虽然姬无双很生气,但是叶景钰很高兴。 高兴的半宿都没睡着,一直在床上打滚,躲在被子里偷笑。 因为睡的太晚,第二天他不可避免的起晚了,醒来时已经快要到辰时了。 他知道文华殿的早课是卯时四刻,昨晚睡觉之前,他还特意交代,要宫人今天卯时喊他起床。 结果没人喊他起床不说,他一睁眼,就看到母妃静静坐在他的床头,也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 “母妃,您不会过一晚就改了主意吧?”他紧张的问。 姬无双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叶景钰眼角的黑眼圈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