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父皇帮忙了?”叶静姝精神一振。 “将造谣的源头交给了父皇。”叶景辰轻描淡写的说。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 叶景铭心里打了个颤。 通往承乾宫的路从前对他来说是最为向往的,可此时此刻,他却反而希望这条路永远都没有终点。 他不想亲耳听到父皇对母妃的宣判。 但再长的路也会有尽头。 承乾宫中,得知叶景辰又带着所有皇子公主来请安,皇帝被气笑了。 明知道散播谣言的幕后主使者是德妃,还带着叶景铭来给他请安,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皇帝一直都知道叶景辰在外的‘名声’不太好,不过他自己名声也不好,对上位者而言,有时候一些恶名反而会让人心存畏惧,所以只要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便没有计较。 更何况,知子莫若父,从前的叶景辰,确实蛮横骄纵了一些,传出不好的流言也正常。 但是这一次,德妃造谣什么不好,竟然造谣景辰虐待兄弟,而且不只是后宫谣言满天飞,前朝的言官竟然也当着他的面弹劾景辰虐待手足! 他要是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那他这个皇帝干脆也别当了! 景辰有没有虐待手足,他这个当父亲的难道还不知道吗? 他最近还一直因为他们兄弟姐妹几个感情融洽而沾沾自喜,幻想着他们长大以后也能其乐融融,结果转头言官就弹劾景辰残害手足,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后妃勾结朝臣,干涉朝政,本就罪无可赦! 更何况,德妃造谣的是储君,诋毁的是储君的名声,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皇帝完全可以治她一个谋害储君的大罪! 若不是德妃膝下有皇子,早在皇帝查清楚她的所作所为之后,就一杯毒酒或者一条白绫赐死了,哪会等到现在? 就算她有皇子傍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帝也打算将她打入冷宫。 但叶景辰竟然在这个时候带叶景铭来给他请安,说不定就是来替德妃求情的! 因此,当皇帝看到叶景辰时,并没有给他半分好脸色。 其他人看到皇帝板着个脸不苟言笑,心里都有些犯怵,不敢过于靠近。 唯独叶景辰,就像是没看到皇帝心情不好一样,一如既往的往皇帝跟前凑。 “儿臣给父皇请安,愿父皇万福金安!” 勇气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皇帝板着脸,以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叶景辰,看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变得不自然,变得僵硬。 “父皇,我脸上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吗?”他伸手掩着脸问。 “那倒没有,朕就是单纯觉得你笑的有些碍眼。”皇帝语气平静的回答。 叶景辰嘴角抽了抽,当着皇帝的面,用手指使劲揉了揉眼睛,将眼眶揉到发热,然后他用力眨巴了一下眼睛,马上就感受到了眼眶里的湿意。 “父皇,儿臣难道不是您最疼爱的孩子了吗?这才过了几年,您竟然就觉得我碍眼了?我们这么多年的父子情,终究是错付了!” 叶景辰扑过去扒拉着皇帝的龙袍,拿袖子去抹他眼眶里艰难挤出来的眼泪,嘴里声情并茂且悲愤欲绝的喊着。 在场所有人,包括皇帝,都被他这一出给整懵了。 过了好半晌,皇帝才缓过神,一把将叶景辰从他身上撕开,把他的袖子从叶景辰手中解救出来。 他用手指着叶景辰的额头,酝酿了半晌,最后也只能不轻不重的骂一句:“堂堂储君成何体统?!” 被宠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儿臣被父皇嫌弃,都要难过死了,哪还管体统不体统呢?”叶景辰红着眼眶,泫然欲泣。 要不是皇帝亲眼见着叶景辰自己将自己的眼眶揉红,自己硬生生挤出来眼泪,他都要心疼了。 “好好说话!”皇帝硬下心肠,冷冷呵斥了一句。 “父皇,其实儿臣今天除了来给您请安之外,主要还是来给您请罪的!”叶景辰秒变正经脸,认真的说。 “那你倒是说说,你何罪之有?”皇帝再一次被他的变脸术给惊到,沉声问。 “儿臣没有照顾好景和,频频请太医,以至于让外人以为儿臣虐待了他,还让苛待手足的言论污了父皇的耳,是儿臣之过。”叶景辰说着朝皇帝俯身作了一个长长的揖。 “你当真是这么觉得的?”皇帝用探究的目光注视着叶景辰半晌,才问。 “皇弟,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分明是传谣之人用心险恶!”叶静姝气愤的说。 “确实是儿臣做的不够好,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叶景辰说。 “我竟不知,你何时变得这般妇人之仁了?”皇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望。 叶景辰注意到了。 他当然知道,为君者,妇人之仁是大忌。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儿臣并非妇人之仁!” “儿臣知道幕后指使者居心叵测,应该予以惩戒,但儿臣不想因为她,而导致我们兄弟不睦!”叶景辰坚定的说 “兄弟和睦对你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皇帝表情复杂的问。 “就算朕这次放过她,她大概也并不会记你的好,以后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的害你!” “我并不需要她记我的好,我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是因为我看重兄弟情义。如若日后她再做出什么危害到我的事,我定然不会再心慈手软。”叶景辰看着叶景铭说。 “而且,儿臣有这个自信,她这次没能让我有什么损失,以后也不可能伤害到我!”这句铿锵有力信心十足的话,却是对着皇帝说的。 当他说完之后,皇帝的表情明显有所动容。 他也不觉得德妃能构成什么威胁,德妃能倚仗的,无非是吏部尚书那个老东西,但皇帝正在一步步拔除那个老东西的爪牙,他自身难保,应该无暇顾及别的事情。 来承乾宫的一路上,叶景铭一直都在思考,如果被父皇问责,他应该如何应对。 其实他觉得以母妃做的那些事,父皇要如何罚她都是她应得的,自己并不会为她抱不平。 只不过,那毕竟是他的母妃,生他养他一场,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是想替她求一次情的。 只是没想到,他还没开始求情,皇兄这个受害者竟然主动开口替母妃求情。 只不过,这样一来,就愈发显得母妃像是跳梁小丑一般。 “多谢皇兄,我会劝诫母妃的。”叶景铭鼓起勇气说。 他知道他这么说意味着什么,可既然做了,就要有承认的勇气。 如果他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那他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 “背后造谣的人是德妃?”叶静姝惊讶的问,看向叶景铭的眼神当即就有些不善。 而比叶静姝更直接的,是叶景和。 他年纪虽小,但阴沉的目光却很有几分压迫感,让叶景铭无法忽视。 “你倒是挺有勇气,没辜负你皇兄的一番苦心。”皇帝看着叶景铭,有些欣慰的说。 “儿臣会永远铭记皇兄的恩情。”顶着兄弟姐妹们神色各异的视线,叶景铭冷静的说了一句会让皇帝高兴的话。 皇帝果然很高兴,难得的夸赞了他一句。 “你是个好孩子!”他说。 “不过,人都需要为自己的错误行为付出代价,她做错了事,是一定要受到惩罚的。” 叶景铭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沉着应对道:“儿臣谢过父皇和皇兄手下留情!” 因着这个插曲,这一顿晚膳吃的有些安静。 几个皇子公主年纪还都很小,这大概是他们有记忆以来面临的第一次斗争,还涉及到了身边很亲近的人,所以他们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叶景铭。 “做错事情的,是景铭的母亲德妃,并非景铭,德妃是德妃,景铭是景铭,他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德妃的个人行为代表不了景铭的品性和人格,所以我们不应该将他们混为一谈,知道吗?”叶景辰注意到这一点,对几个小崽子,尤其是叶静姝跟叶景和说。 “哥哥,我没歧视二皇兄,我只是在透过他去讨厌德妃娘娘。”叶景和一本正经的说。 叶静姝本来想骂叶景辰太过妇人之仁的,陡然听了叶景和的言论,骂人的话在嘴里打转,骂不出来了。 要不是因为她跟叶景和不对付,她高低要为叶景和这句话鼓个掌,再赞一句‘骂得好’! 叶景铭: 虽然但是—— 他感觉他被叶景和针对了,可惜他没有证据。 叶景和当着他的面说讨厌母妃,叶景铭也没办法去辩驳。 谁叫母妃自己做错了事呢? 他就知道,母妃这么做会害他在兄弟姐妹面前抬不起头来的! 一顿饭吃下来,饶是平日里沉稳的叶景铭,也是食不知味,坐立难安,总感觉每个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他,评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