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越大,吃水越深。 越深越宽阔的水面,才能承载越大的船只。 水的深浅能体现船的价值,而老百姓的多与少,同样能体现君王的价值。 一人,不能称之为国。 人。 从。 众。 水滴。 河流。 江海。 叶景辰在纸上写下这九个字,交给秦风。 作为探花郎,秦风自然不是庸才,有这九个字,这堂课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去讲。 皇帝为叶景辰选的侍读与讲师,不是出身寒门,就是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毕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全心全意教导太子,不至于让他小小年纪就涉及党派之争。 秦风就是寒门学子。 他早就想给太子殿下以及诸位皇子公主讲这一段,告诉他们治理国家要以民为本,要重视民心民意,唯有如此,国家才能兴盛。 只不过,讲这一段需要冒险。 若是皇子公主不认同他的理念,一状告到皇帝那里去,也许他的侍读生涯与官场生涯就到了头。 可他又不想含糊其辞。 他希望这些天潢贵胄能够重视老百姓,能在意庶民的生死。 太子殿下的这九个字,等于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这一堂课,秦风尽他毕生所学,引经据典,给他的学生们上了一课。 吃瘪 下学之后,叶景辰单独留下了谢长安。 跟谢长安独处的时候,叶景辰一般不逗他,就算逗也是点到即止。 因为谢长安太容易生气了,就像是个小姑娘一样,没有谢少陵在一旁压着,要是把他逗生气了,很难收场。 小说里最善隐忍,最喜欢用一副病弱之躯迷惑人的谢长安,重生之后居然变成了炮仗,一点就炸,属实是叶景辰没想到的。 不过这样的谢长安很好玩就是了。 尤其是他满腔怒火,却总是被谢少陵无情镇压,憋屈的样子最好玩。 独处的时候,叶景辰就只能顺毛摸了。 毕竟,现在的他需要仰仗谢长安。 皇太子这个位置,谁做谁尴尬。 东宫卫之中,都是皇帝的人手,身边的宫女内侍,更不知道有多少是皇帝的眼线,叶景辰查都懒得去查。 他与皇帝的关系,哪怕再父慈子孝,也依然是全天下最容易离心的两个人。 现在保护他照顾他的人,转瞬之间,也能成为监视他谋害他的人。 所以他现在不能有动作,哪怕日后皇帝允许他参政,他也不能有动作,到他即位之前,他都必须老老实实,安安分分。 然而如果太老实,太安分,又如何能够让朝臣和其他皇子信服? 做,是错;不做,也是错! 皇太子本身,就是错。 在他一点点长大的时候,皇帝也同时在一点点变老,即便他什么都不做,感受到生命流逝之后,皇帝对他的猜忌也会越来越重。 所以,叶景辰才要在皇子公主们年纪还小的时候,就将他们都聚在一起,从一开始就仗着自身的优势来教导他们,让他们习惯他的教导,习惯听他的话,信服他,成为他的助力,而不是阻力。 可以信任的帮手,与需要防备的对手,他自然要选择前者。 至于朝臣—— 储君私底下笼络朝臣是大忌,这样危险的事情他必然是不会做的,但朝臣对他的看法又确实很重要,或拉拢或监视,总归,知己知彼,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在笼络朝臣这方面,重生归来的谢长安显然是一个大杀器。 毕竟,小说里提到过,上辈子谢长安就对大渊的朝堂特别了解,好多朝臣都被他私底下笼络控制,现在不过是再重复一次之前的操作罢了。 如此,他看谢长安的眼神怎能不热切呢? 就比如现在,皇帝那边或许都还没查出什么,谢长安却已然知晓,皇城近郊的田地属于王家。 镇国公夫人的娘家——王家。 “你应该不会舍不得吧?毕竟王家对镇国公府也没几分真情实感。”叶景辰委婉的问。 何止是没有真情实感,或许是知道镇国公府不会为他们所用,王家私底下可是借着镇国公府的名头做了不少事。 比如说近郊的这片土地,如果皇帝不追究到底的话,他只会查到这片土地的归属者是镇国公夫人。 出嫁从夫,镇国公夫人的,也就等于是镇国公的。 然而事实上,祖母根本就不知道她手底下还有这么一块地。 恶名镇国公府担着,好处王家拿着,若非昨天顺着王家查了查,谢长安也被蒙在鼓里。 昨天查出来这件事之后,他已经连夜让人将消息传回了镇国公府,老祖宗今早起床便能得知。 至于皇帝那里,他会让人提醒皇帝将这件事一查到底。 “王家势大,姻亲遍布朝堂与九州,你想动他们可不容易。”谢长安锲而不舍的给叶景辰泼冷水。 “这是他们的优势,却也是他们的劣势!王家那么多姻亲,未必个个都团结一心,但凡有一个有私心,那便有了突破口。” 亲兄弟姐妹之间都会有龌龊,更何况是姻亲? 叶景辰不相信他们之间毫无破绽。 “从最外围开始,一点点瓦解。不要着急,正好顺便肃清一下大渊朝堂。” 谢长安嘴角抽了抽,他有什么可急的? 如果仅仅只是王家借镇国公府名义抢占民田这件事,他马上就能解决,再将屎盆子牢牢扣在王家脑门子上。 至于别的事,他是被迫答应了,可答应了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反正现在掌握镇国公府私底下那部分力量的人是他,又不是父亲,他消极怠工,父亲又能奈他何? “你只需要动动嘴皮子,我却要真真切切的跟大渊第305三幅画 谢长安离开之时,板着张小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低气压。 反观叶景辰,送他离开时,笑得别提有多开心。 任谁见了,都觉得是太子殿下仗势欺人,欺负了镇国公府的小世子。 皇帝收到的消息也是如此,龙心大悦。 他奈何不了谢少陵,但没关系,他儿子争气,完全可以狠狠欺负谢少陵的儿子,替他出气! 如果皇帝要是知道,谢长安一脸阴郁表情的回到住处之后,还要被谢少陵数落,恐怕会更高兴。 “你做出这副表情给谁看?故意败坏太子殿下的名声吗?”谢少陵并不觉得是谢长安受了欺负,反而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谢长安。 毕竟,谢长安每一次在面对着太子殿下的时候,态度都很恶劣,反观太子殿下,谦逊有礼,温和良善,所以错的一定是谢长安。 而面对父亲不分青红皂白的态度,谢长安心里委屈,但是他还不能说。 他能说什么呢? 难道他要告诉父亲,他故意为难叶景辰,结果差点把自己搞自闭了? 他又没有受虐倾向,不想自己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