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得清 “父皇,您能别突然吓唬儿臣吗?”叶景辰突然觉得面前这一桌膳食都不香不诱人了。 皇帝不说话,只是用充满压迫感的眼神看着他。 很好,这意思就是必须得选咯! 叶景辰长长叹了一口气,用沉重的声音说:“那我选兵部。” 正好冬天快到了,不出意外的话,北疆又会有战事,他正好去盯着军械调配和军需供应! 去年岁末那一战赢的就很艰难,虽然这一年里他们已经做了许多准备,但能去兵部亲自盯着也不错。 皇帝有些意外他的选择,问:“为什么选兵部?” “不想让去年那样的事情再发生!”叶景辰说。 倒卖军械之人,虽然出自北疆边防军,但军械的来源,却是兵部。 因为这件事,兵部也大换血,但是换的人太多了,其中有些位置难免掌控不了。 “你最近跟镇国公府的独苗苗又闹僵了?”皇帝若有所思的问。 谢长安不理人的时候冷若冰霜,浑身上下都写着‘莫挨我’三个大字,自然是瞒不过皇帝的耳目。 “父皇放心,就算我跟谢长安闹掰了,也不会把气撒在神威军上面,毕竟它们可是大渊最厉害的军队,若是没有他们,边防军根本就守不住北疆!”叶景辰正义凛然的说。 皇帝嘴角抽了抽,他感觉这逆子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可惜他没有证据。 “你倒是拎得清—— 皇帝话才出口,就意识到这句话不妥当,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正想换个话题,叶景辰却偏不让他如愿。 “儿臣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个人恩怨与国家大事当然分得清孰轻孰重!儿臣虽然讨厌谢长安,但大渊能有如今的安宁,全靠镇国公率领神威军镇守北疆,阻挡北蛮的入侵!谢长安是谢长安,镇国公是镇国公,我当然不会因为讨厌谢长安就忽略镇国公对大渊的重要性!”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啪!”的一声,皇帝气得重重拍了一下膳桌,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动了一下,哗啦响。 叶景辰随着这声响瑟缩了一下,吓得赶紧起身,手足无措的看着皇帝,“父皇,您怎么生气啦,可是儿臣说错了什么话?” 皇帝坐在那里看着叶景辰,许久都不言语,只是看着,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在那一刻,他看叶景辰的眼神,不是父亲看孩子的眼神。 “难道父皇希望我不要跟谢长安计较?”叶景辰脸色苍白的看着皇帝,小心翼翼的问。 皇帝被这个问题问的愣了一下。 “我是不喜欢谢长安,但是如果父皇希望我不与谢长安计较的话,我会主动跟他和好的,父皇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叶景辰靠近皇帝,试探着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皇帝: 他一时也分不清,叶景辰刚才那一番话是无心的,还是有意的。 但是那些由他最疼爱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话,确实像是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 他想说镇国公府没那么重要! 也想说镇国公府狼子野心不可不除! 还想说他没有那么蠢,没想现在除掉镇国公府! 但是他突然想到,他上一次动除掉镇国公府的念头并付诸行动,还是在七年前,而且失败了。 七年前太子还那么小,应该不知道朝堂上发生的事吧? 他现在吓成这样,刚才那番话应该不是故意说的吧? “你是因为什么事跟谢长安闹掰的?”皇帝的脸色缓和了些许,问。 东宫的探子只说太子似乎与谢长安闹僵了,并没有说他们因何闹僵。 “大概是因为我私底下叫他小姑娘,被他知道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不理我了,反正他的脾气一直都不好,阴晴不定的,他都不理我了,难道我还要热脸贴冷屁股啊!”叶景辰抱怨道。 “你为什么要叫他小姑娘?”皇帝难以理解。 “父皇,您难道不觉得谢长安长的眉清目秀,很像小姑娘吗?” “其实不只我这么叫他,谢世子也是这么叫的,我就是听到谢世子这么叫,觉得很好玩,才这么叫他的。”叶景辰笑着说。 皇帝回忆了一下谢长安的长相,在他的记忆里,谢长安是跟谢少陵共用一张脸的,但是谢少陵脸上轮廓分明,英气逼人,可一点都不像是小姑娘! “胡闹!”他好气又好笑的说了一句。 “虽然他因为这种小事跟我闹僵很没意思,但既然父皇不希望我跟他交恶,那我找个时间跟他道个歉好了!”叶景辰撇着嘴说,不情不愿的样子。 “你是储君,怎么能跟臣子道歉?!”皇帝瞬间黑了脸。 “这一般的臣子肯定不可能,但是镇国公府——看在镇国公和老太君的面子上,道个歉也不是不行吧?”叶景辰若有所思。 皇帝: 镇国公府的面子确实比天大。 他当储君的时候,先帝还不是让他讨好谢少陵? 虽然先帝说的是让他务必要跟谢少陵好好相处! 区区道歉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他不是先帝,跟镇国公府没有那么深的情谊,只有深深的忌惮,他也不希望他的儿子向谢少陵的儿子低头! 但是好话歹话都让这逆子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既然你决定去兵部,稍后我会让张顺德去兵部传个口谕,明天下朝之后,你就去兵部当值吧!”皇帝此时心情复杂难言,便干脆换了一个话题。 “多谢父皇,那儿臣就先告退了?”叶景辰试探着问。 “退下吧!”皇帝说着挥了挥手。 看出皇帝此时不想看到他,叶景辰果断溜了,不在这里碍皇帝的眼了。 叶景辰离开之后,皇帝也无心再用膳,命人将膳食撤下了。 他何尝不知道神威军对大渊的重要性,可神威军如今已经变成了大渊百姓口中的谢家军,让他如何不忌惮镇国公府? 说到底,都怨先帝,身为君王,却给予一个领兵在外的将领那么大的权力,连累的他这个继位者想到谢家军就寝食难安。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之所以猜忌谢家军,并非是不相信镇国公府的忠心,只是因为镇国公府手握着威胁他权柄的力量。 仅此而已! 至于谢少陵—— 他对谢少陵的感情就更复杂了。 那毕竟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想要以真心相交的朋友! 可惜,他们终究不是同道人! 东施效颦 离开承乾宫之后,叶景辰一直神色如常,直到走进御花园。 深秋时节,正是菊花盛开之时。 菊是‘花中四君子’之一,这个时代的文人墨客都偏爱菊花,皇族也不例外,御花园里遍地都是菊花,还都是特别名贵的品种。 叶景辰走到几株盛放的十丈垂帘面前,假装赏菊,实则是趁机放松他绷紧的心弦。 方才他为了试探他爹,可是屡屡触他爹的霉头,犯他爹的忌讳,虽然他面上分毫不显,心里却是绷着一根弦的。 好在,他爹对他的父爱和滤镜比较深厚,只是很生气,没有因为他的危险发言而厌弃他或者惩罚他。 但是为了他们父子的感情着想,这样的试探以后再也不能有了。 而且他爹得的并非是蠢病,而是疑心病。 蠢病可医,疑心病难医。 他回到东宫之后,先休息了一会,等到小崽子们到了课间休息,才去文华殿。 看到谢长安,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谢长安觉得莫名其妙,于是瞪了他一眼。 “明日我就要去兵部任职了,今日再陪你们上最后一天课。”叶景辰对崽子们说。 “恭喜太子哥哥!”叶景钰连忙说。 “这有什么可恭喜的!”叶景和嘀咕道。 哥哥如果不上学了,那他以后能见到哥哥的机会岂不是少了很多很多! “五皇弟,太子哥哥能去兵部任职,说明了父皇对他的认可,难道不值得恭喜吗?”叶景钰以为叶景和不懂这其中的意义,解释道。 “哥哥才不需要那个人的认可!”叶景和在心里想着。 “太子殿下以后不用读书了吗?我们都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如果太子殿下不读书了,我们是不是也不需要上学了?”云舒压抑住激动的心情问。 在这一刻,学渣看到了不用学习的希望。 “你和景钰不是约好了以后要行万里路吗?你再读两年书,到时候跟景钰一起去游学!”叶景辰笑着说。 “真的吗?我真能跟三皇子一起去游学?”云舒高兴的要跳起来,激动的问。 要知道,他可是忠勇侯府的独子,他们家到了他这一辈,已经三代单传,祖母和母亲对他那是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唯恐他有个什么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