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与婚约有关的,你应该还做了别的事吧?”皇帝要笑不笑的问。 “朝廷官员调动任用是吏部职责所在,跟儿臣可没多少关系,儿臣最多给严大人提提建议,严大人是一个有原则的人,用人只看能力,可不会徇私舞弊!”叶景辰连忙说。 皇帝冷笑一声,叶景辰的这番话说的很巧妙,他承认了跟他有关系,却又将责任全都推给了严诩。 就算他去问严诩,也只会得到一顿阴阳怪气的奚落! 提到严诩,皇帝也有疑惑。 虽然严诩是国子祭酒举荐的,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透着一股子诡异。 先帝还在时,就曾经邀请严诩出仕,但严诩一点面子都不给,拒绝的很干脆。 先帝都做不到的事,他不信他能做到! 而且,严诩自打入朝为官之后,就对东宫和文华殿很是亲近。 若是换成别的什么沽名钓誉之人,亲近东宫不奇怪,但像严诩那样一根筋的人,应该做不出讨好储君之事。 “严诩不会也是你请来的吧?”皇帝问。 叶景辰当初才几岁?居然就能请来名满九州的大儒入朝为官? “严大人不是父皇一纸诏书召来皇城的吗?儿臣当时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可能请得动名满九州的大儒?”叶景辰一脸无辜的反问。 “更何况,严大人是景铭的先生。”叶景辰又提醒皇帝。 “景铭向来听你的话,这又能说明什么?”皇帝没好气的说:“朕现在可不敢把你当孩子,你比朕有能耐多了!” “多谢父皇夸奖!但是有点过了!儿臣还有很多事情是需要向您学习的!”叶景辰假装没听出来皇帝言语间的酸意,恭维道。 皇帝: 他这不是夸奖! “你哪来的人脉做这许多事?安国公府在背后助你?”皇帝试探道。 除了安国公府,皇帝想不出皇城还有什么势力能供叶景辰驱使。 但是安国公府也在他的监视之下,这么多年以来,不管是老国公还是他那个小舅子,都低调安分,从未被他抓到过任何把柄! 安国公府跟太子之间,除了临渊书局和天工阁,也没有别的合作。 “儿臣背后之人,并非出自安国公府。”叶景辰认真的说。 可别又牵累安国公府,之前那几场赏花宴,对安国公府的伤害已经够大了! “不是安国公府,那又是何方神圣?难道是镇国公府?”皇帝随口道,然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相较于安国公府,太子明显与镇国公府打交道更多。 镇国公府的独苗苗是他亲自选的伴读,现在他还是镇国公的学生! “不管是安国公府,还是镇国公府,都在父皇的掌控之中,若真是他们帮我,父皇又岂会察觉不到?”叶景辰有些无奈的说。 “那我倒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势力在背后助力,居然能让你手眼通天?”皇帝渐渐没了耐心。 他很讨厌这种事情或者人完全超出他掌控的感觉! 若非太子是他与皇后的孩子,是大渊的继承人,花费了他十数年的心血,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如果换一个人,有这样的能力,他绝对会除之而后快,根本不可能给他解释的机会! “让父皇失望了,帮助儿臣收集信息的,并非什么世家勋贵,而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最微不足道的普通人。儿臣所有的信息来源,是临渊书局,是天工阁,是慈幼堂”叶景辰笑着说。 “这不可能!”皇帝下意识反驳。 这几个地方怎么可能收集得到世家勋贵的罪证? “儿臣八岁那年,一次偷偷溜出宫玩,在大街上遇到了一个小扒手想偷儿臣腰间的玉佩,儿臣抓住他之后,才知道他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儿臣通过他,见到了一群抱团取暖,挣扎求生的孤儿。儿臣可怜他们,于是给了他们一笔钱,还请了人照顾他们。他们都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想要报答儿臣,儿臣不需要他们报答,但也不想让他们觉得亏欠儿臣,于是心生一计,让他们帮忙记录皇城的物价。”叶景辰把遇到知之他们的事说了出来。 “儿臣一开始也没将这个当回事,但是他们却将这个当成了他们的使命,十年如一日的坚持,然后他们现在都变成了打探消息的好手,记录物价之余,也会收集别的信息。物价变化本身就能说明很多事情,更何况,他们在记录物价的时候,也会有别的收获。有时候,一个微不足道的消息,却能够牵扯出一桩惊天大秘密!父皇您不知道,市井小民之间流传的消息,有时候比您的禁卫军探查到的还要有用!” 有病 叶景辰一直在等着皇帝怀疑的这一天。 没办法,事物发展的基本规律证明,量变,一定会引起质变。 虽然谢长安做事很小心,很隐蔽,但随着他们私底下搞的小动作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会引起皇帝的怀疑。 当这一天到来时,他必须得给皇帝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能让皇帝对镇国公府有一丁点的怀疑! 他一直都在为了这一天准备着。 “父皇,我保留了这九年来皇城所有的物价变化记录,还有他们给我的其他消息记录,如果父皇想看的话,等我回东宫之后,就让人送来承乾宫。”叶景辰对皇帝说。 他既然决定用知之他们,自然是有万全的准备。 尽管听了叶景辰的解释,皇帝仍然觉得不可思议,或者反过来说更准确,正是听了叶景辰的解释,他才觉得不可思议。 高高在上的世家勋贵,竟然会栽在无人在意的孤儿手中? 皇帝突然想起来,皇后在世时,也喜欢帮助那些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孤儿。 皇城里的慈幼堂,就是皇后在世时建立的。 她帮助过很多孩子,有一些孩子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回报她。 太子如今的贴身暗卫,不就是皇后当年帮助过的孤儿吗? 他本来并没有经过严格的暗卫训练,没有资格成为太子的贴身暗卫,是皇后欣赏他的韧性和决心,才让他跟在太子身边贴身保护。 正是因为这个暗卫,太子身边其他的暗卫也脱离了他的掌控,所以他并不是时刻都能知道太子的动向。 虽然皇后在太子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但太子居然还是受皇后影响,喜欢庇护弱者。 母子连心,当真奇妙! 其实在听到太子说他帮助了那些孤儿之后,皇帝心里的多疑和猜忌就已经放下了大半,他相信太子就算对他有所欺瞒,也必定是为了他好,为了大渊好! 他当年就曾因为皇后善意的欺瞒而冷落了她好几年,让她受了很多委屈,等到皇后离世,他才幡然醒悟悔不当初,可惜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可以吃,所以,他不会再在太子身上重蹈覆辙! 其实冷静下来仔细想想,除了在婚约一事上让他伤脑筋,太子其它所有的小动作,都是对他、对大渊有利的! 虽然心态已经转变,不过皇帝想到他还从未仔细了解过皇城的物价变化,他对那些记录还是很感兴趣的。 “那就送来给朕瞧瞧吧!”皇帝说。 叶景辰敏锐察觉到了皇帝态度的变化,虽然不知道是何缘故,不过皇帝态度能这么快软化也是好事。 不过这还不够,他今天必须要完全打消皇帝的怀疑。 要不然,如果被皇帝派人不分昼夜的盯着,别的倒是没什么,谢长安对他的心思要是被皇帝知道了,那他们就都要玩完了! “父皇,您知道为什么临渊书局和天工阁还有慈幼堂都可以收集消息吗?”叶景辰问道。 皇帝心想,连孤儿都能收集消息,那三处地方能收集消息有何可奇怪的? 不过他确实挺好奇的。 “说说看。” “临渊书局可以让所有人都免费入内看书习字,但其实,普通的老百姓大多并不能意识到读书识字的重要性。真正能意识到读书识字能改变命运,但是又没有机会读书识字的,往往都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人,比如世家大族的奴仆,酒楼茶馆的小厮或者一些行脚商、手艺匠人诸如此类他们往往是消息最灵通之人,临渊书局的先生会以教导他们的名义接近他们,套取他们的身份信息,然后探听有价值的消息。” “天工阁跟临渊书局的性质一样,不过天工阁所接触到的奇人异士比较多,本身就收集奇人奇事,有些故事比话本子还要精彩呢。” “至于慈幼堂,那里的孩子长大之后,为了谋生,大多会选择将自己卖身到高门大户为奴为婢,自然就能探听到主家的消息。” 叶景辰一一为皇帝解释。 这三处地方确实是他消息的来源所在,与谢长安收集消息的渠道并不冲突,互相印证。 他收集到的消息都分门别类记录在册,完全不怕皇帝查验。 至于谢长安是如何收集消息的,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