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守青甩开鞭子冷笑:“谁带的头谁受罚,他有胆子带你们打人,就有本事受着!”
“不准打他们!”梁安还倔着大喊,“他们都听我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就得打我!”
急得林鸿羽都想骂两句“倔驴笨蛋”,真不愧是属牛的,可军令如山,梁守青说了打,谁也拦不住,也只能跪下替他求饶。
还是盛天把人救下了。
夜里梁安迷迷糊糊睡着又疼醒,哎哟哎哟地叫出声,虚弱拽住身上的手哀求:“兰兰,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儿上,涂药也轻些,能不能配点不疼的来?”
“这下知道疼了?”
梁安瞬间清醒,从床上弹起来,两眼都亮晶晶地瞪大了咧嘴笑:“大哥!”
刚叫完就又捂着屁股哎哟哎哟叫出声,梁绍吓得惊魂不定,把人摁在床上无奈看他。
“兰渝刚走,你想的他早也给你操心上了,不疼的药。”
梁绍举着烛台小心给他涂药,看着皮开肉绽的小子,心疼得眉心怎么也展不开。
口中却说:“叫你不老实,不长记性的家伙。”
“哼。”梁安换了个姿势趴着,心安理得被大哥照顾,嘴里嘟嘟囔囔着,“下次他们还敢说,我就还敢揍!”
他说着挥了挥拳头,又扯着伤口叫唤两声。
梁绍听得浑身难受。
“下次不准了。”他说,“再有一次,哥也生你气了。”
“哥!”梁安怒目瞪他,“他们说你,说你——”
他在梁绍面前无论如何说不出“无能”那两个字,光是想想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他不准任何人这样说梁绍,那些人懂什么!
“说我无能?”梁绍笑笑,他早已听说了。
梁安埋住脑袋,不想再听。
“没关系,靖之。”梁绍又仔细涂着伤药,低声安慰着,“哥不生气。”
梁安瓮声瓮气的,鼻子酸得很:“你凭什么不生气?!”
“输了就是输了,潭州被夺了就是被夺了,这是事实。”
梁安听得心里难受,他知道潭州失守是梁绍心里的一根刺,他比任何人都更要自责痛苦。
可那些人,那些人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梁安掩耳盗铃快速蹭掉眼泪,“那根本不是你的错!”
“我是你的哥哥。”梁绍忽然说道。
梁安没明白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你当然护着我。”
梁安脑袋埋得更深,不对不对不对,大哥说得不对。
他才不是因为他是大哥才这样说,他最清楚大哥从来没放弃潭州,即便败走一回也不过是因他人决策耽搁的,他最相信的事就是大哥总有一日会再夺潭州,绝对会!
他才不是无能!
梁绍轻轻揉过梁安脑袋,瞧这小子鹌鹑似的藏起来,看起来连头发丝都是倔强的,也忍不住弯起眼睛。
“可是靖之……”梁绍叹息一样,像是在劝自己,又像是在劝弟弟,“我对赵国百姓来说,不过是个将军,他们不看怨不怨我,只看结果,这怪不得他们。”
等不到生气小牛回话,梁绍笑笑,轻轻拍他的背顺毛。
“别怨爹,他在是爹之前,先是青州的大将军,军令如山,他不能纵你伤人。”
“他若不疼你,你当兰渝的药拿的进来?兰渝走前跟我说,他早已问过你伤势了,你莫要记恨他,知不知道?”
“我才不会怪爹!”梁安终于憋不住,从被子里逃出来,“你就不会生气吗?!”
听哥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就是一句有关此事的都没有。
他忍着疼坐起来,在烛火里盯着哥哥的眼睛,他想从里面看到大哥说的这些都是违心话,怎么会有人不怨不狠任由别人诋毁。
可那双和他相似的眼睛里,只有温柔疼惜的笑意,那双宽大厚实带着粗茧的手轻轻蹭过梁安脸颊,把他发丝拢到耳后。
他笑:“不生气。”
梁安不信。
“当然也会难过。”梁绍说。
怎么会不伤心呢?那也是他一生无法忘却的痛苦,一个将军因一次多方影响导致的失利被斥责嘲讽,用上了“无能”二字烙在他身上。
怎么才会半点不难过?
“再赢回来就好了。”他说。
百姓不知内情,他们只看结果。
梁绍没法儿怨怼他们,也没办法想当然认定百姓有错。
他们只想平安活着,谁护住了他们的家谁就是他们的英雄,谁输了一场战斗谁就成了国家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