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堂的坐席上,燕凌云依旧心有余悸,胸膛剧烈起伏,回不过神来。 坐在他旁边的,是他的兄长燕凌川,燕凌川是个例外,方才并没有跟着出去,看他们&ldo;胡闹&rdo;,但从其他人口中,也知道了方才的一切经过。 燕凌川小声对着燕凌云劝说道,&ldo;陛下那样的人物,能得到他的看重,又会是什么简单角色?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要再这般莽撞了。&rdo; 燕凌云抿住了嘴唇,没有说话,依旧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燕凌川心中叹息,但也没有再多言,这种事情,总归是要自己想通。 与燕凌云相比,孟眠洲的表现就正常……不,是不正常太多了! 明明刚刚遭遇了那么一遭惊心动魄的胆量比试,他却真的做到了若无其事,轻拿轻放,站在讲台上继续谈笑风生。 &ldo;好了,刚刚经历了一个小小的插曲,现在我们继续上课吧。&rdo; &ldo;今日的。 燕凌云额头上汗水冒出,他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想着一不做二不休,非要和孟眠洲将此事掰扯清楚。 但再次出乎意料的,孟眠洲却出口为他解围。 &ldo;燕二公子这个问题问得好,想来是对这堂课的内容上心了,不错不错,其他同学都要向他学习,带着问题来上课,这样,上课的收获才能最大化!&rdo; 燕凌云愣住,张了张嘴,正想继续开口,燕凌川却扯住了他的袖子,对他摇头。 燕凌云咬住牙关,最后还是坐下。 但他抬头的时候,孟眠洲又对他笑,笑容和那时拉他起来的时候,一般无二。 &ldo;不过,燕二公子提问的地方,恰巧,也是本掌教今日,要为大家讲述的内容之一。&rdo; &ldo;这样吧,既然燕二公子心中有所困惑,而看样子,大家对于这个问题,也有很多疑虑,那本掌教就把这个内容挪到前面,先跟大家分说一二。 &ldo;大家翻到讲本的第六页,我在讲本的的右下角有标字数,写着六的那页纸便是……&rdo; 燕凌云连忙翻开书页,细细查看,在这一页上,孟眠洲列举阐述了四条楚寒苍这般作为的正义性。 虽然有一些词语,看起来分外陌生,燕凌云看不懂,但大概的意思,他还是能够理解。 一是为了天下的长治久安,军权本就该归陛下一人所有,不能由个别将领私人掌控。若是有数位或者某位功臣手握重兵,而其麾下的将领只知道功臣,不知道朝廷和陛下……那无论该功臣品行如何,那爆发内战,各地再度出现割据状况,是迟早的事情,届时天下又要大乱,百姓又要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二是陛下提前引爆功臣的谋逆之心,将叛乱控制在可以处理的范围之内,是提前化解危机,避免更大规模的流血牺牲的明智之举。若是等功臣成了气候,再动手,那就为时晚矣,必将爆发大战,而后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 三是必须建立清晰的权力边界……这点燕凌云完全看不懂,直接跳过去了。 至于……四,四则罗列出了当初那位被陛下设计的反贼功臣&ldo;尹元&rdo;的种种罪状。 包括但不限于抢占百姓良田,百姓上诉,则派人威逼恐吓,强夺地契,甚至杀人灭口。调戏民间女子,强抢入府后,就对其凌辱致死,然后又抛尸荒野。纵兵为匪,烧杀抢掠,等人来查时,就又仗着权势,瞒天过海。甚至还和外族勾结,依照那方人的喜欢,偷运人口,并且将人折磨残疾,削去四肢,置于花瓶,然后高价售卖…… 这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骇人听闻,燕凌云竟然不知晓,他最好的兄弟尹风,和他的父亲尹元竟然犯下这么多罄竹难书的恶事。 燕凌云眼睛湿润了,他看向自己的大哥燕凌川。 燕凌川叹息一声:&ldo;父亲就是知道这些腌臜事,所以在陛下斩杀尹叔……不,这逆贼尹元的时候,没有求情。&rdo; 燕凌云咬牙:&ldo;那为何不告诉我?&rdo; &ldo;你和那尹风交情匪浅,当日见他身死,痛哭不已,后面又假装无情,只要一提到他的名字,你便气得跳脚,我们自然也没机会说。&rdo; 燕凌云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孟眠洲扫视全场,因为他的话,许多人此时也翻到了第六页,看到了他写的这一串文字。 不过如燕凌云这般动容的,只有寒门士子,还有一半的将门儿郎。 另一半的将门儿郎,还有那群世家子弟,看到这书本脸上也多是一番不以为然的表情。 孟眠洲大概能猜出他们心中所想。 人有贵贱之分,这群贱民的命,就算是一千条、一万条……又怎么比得上一个战功赫赫,对陛下有功的公爵的命? 孟眠洲没有多再多看那些人一眼,目光又回到燕凌云脸上,心里暗暗点头。 这燕凌云,不愧是那狗暴君点名要他,必须重点关注的人才,人虽然莽撞了一点,冲动了一点,居然还和那坏到脚底流油的尹风是最好的兄弟……但品性,确实还出淤泥而不染的。算不错。 燕凌云深吸口气,止住眼睛里的酸涩,没有哭出来。 孟眠洲笑道:&ldo;好了,燕二公子,我现在还得好好纠正你刚刚提出来的问题,陛下并没有要在功成之后,设下圈套,逼功臣谋反,然后残忍诛杀……你看你们燕家,不也是功臣吗?陛下有给你们设圈套吗?故意逼你们谋反吗?&rdo; 燕凌云摇头,他心头依旧有浓浓的不解,&ldo;这逆贼当初犯下如此大罪,陛下为何不尽数公布……以至于蒙受了一个残害功臣的污名?&rdo; &ldo;是啊,&rdo;孟眠洲感慨道,&ldo;我对这个问题也苦思许久,近日才终于有了答案。&rdo; 见孟眠洲要公布答案,在场众人无一不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倾听。 &ldo;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癖好,比如说,有的人喜欢胖,有的人喜欢瘦,有的人喜欢甜,有的人喜欢辣……而我感觉陛下,就是喜欢听别人叫他暴君!不信你下次叫他试试!看他应不应!&rdo; 燕凌云:…… 其他人:…… 孟眠洲呵呵笑道,他又扫视全场,众人皆是一幅不信的表情,甚至还有看他像看傻子一般的表情。 孟眠洲也没有多解释,他说的这确实是真相,但是也不过是其中一部分的真相,这狗暴君愿意揽下这暴君的污名,也有自己的政治考量,不过,这狗暴君让他开办经世书院,是帮他培养能够治国理政的下属,他就不在这群狗暴君的未来下属面前,把他的底裤彻底扒光了。 孟眠洲下了定义,准备把课程又引回原来的轨迹。 &ldo;总之呢,陛下,从来不是一个暴君,他是一个真正深明大义,能够辨忠识恶的明君,他从来不会滥杀无辜,他杀的每一个人,都有其该死的道理,所以……&rdo; 说到这,孟眠洲忽然顿住,一缕灵光在他的头脑里飞快闪现,然后……轰然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