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锁定前方,转瞬之间,弓弦震响,箭影破空而去。 紧接着,远处的雪丛里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嘶吼。 谢无忧松弦,手腕一转,不紧不慢地将弓收回背后。 “你确定死了?”叶平笙在后头跟着,探着脑袋往前头看。 “也不看看你这跟的是谁,我能有失误的时候?”谢无忧侧过身,一巴掌按在叶平笙头顶,没好气地揉了一把:“腓腓,你好歹也是夜不归的伍长了,这么近的响动你都没察觉?看来这些日子只顾着念叨程将军,怕是连耳力都废了一半。不想死在战场上,就赶紧跟着哥多练练,别整天净学那些古板规矩。” 叶平笙撅着个嘴,低头盯着地面,不说话了。 谢无忧抬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别愣着啊,赶紧给捡回来。” 叶平笙被训得没了脾气,只好自己生着闷气,向猎物倒地的方向走去。 谢无忧抱着手看着,耳廓却轻轻一动。 不对! 远处呼啸的风声里,混进了一串粗重的喘息声。 谢无忧面色陡变,身形猛地窜出去:“腓腓!退后!” 他冲至近前,只见叶平笙站在雪地里,双拳攥得死紧。而在小孩身前不足数步的地方,一只小狼倒伏在地,喉咙被箭矢贯穿,仍在无力抽搐,暗红的血在雪地上洇开。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谢无忧顺着血迹抬头望去,前方重重的林子里,一双幽绿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还有个大的。”谢无忧暗骂一声,再没半点调笑的心思。他一步过去挡在叶平笙身前,手一探,抓住小孩后衣,将人甩到自己背上,“抓紧了,别松手。” 话音未落,林子里骤然一动,黑影破风而出,裹挟着冲天的腥气扑杀而来。 太快了。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影子 谢无忧迎着那满身的肃杀寒气,眼皮不自觉跳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他把这几天干的好事坏事在脑子里盘算了个遍,也没琢磨出这人为什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 他面上不露声色,仍是那副松散模样:“干嘛呀,一回来就这脸色,我也没去哪。” 话音未落,程牧一瘸一拐地抢步上前,一把拽住了谢无忧的衣领,面具几乎贴在了谢无忧的鼻尖上,他咬牙道:“我这些时日说过多少次!叫你哪儿都别去,老老实实呆在大帐,你是全当耳旁风了吗?” 说着,他猛地一推,谢无忧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没站稳,摔在地上。 谢无忧心头的火气跟着窜了上来:“程牧,你发什么疯?总不能方才在众将士跟前踉跄了一下,面子挂不住,转头就把这火撒在我头上吧!我就带叶平笙掏了点野味,兄弟们几天没见荤腥了,这算是什么大事,值得你跟我这儿动手?” 他就这样坐在地上,仰着头盯着那张银白色的面具。面具后的神色全被遮住,只剩下一双眼露在外面,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营帐里安静得可怕,只听得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这片死寂里格外清晰。 程牧就这么站着,低头看他,一句话不说。 那目光压得人浑身不自在,谢无忧低下头,闷声呼出一口气,小声嘀咕道:“行了行了,我以后不出去了就是,可以了吧?” 面具之下,程牧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他没再看谢无忧,拖着左腿一步一停地慢慢走到案桌前,他抬手扣住面具边缘,将那张银白的面具摘下,搁在一旁。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条,在烛火上点燃。纸张卷曲发黑,很快化成一撮灰。 昏黄的火光在案几上摇曳,将程牧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昧,他开口道:“我不需要你了。” 谢无忧本还坐在地上揉着腰,闻言一个骨碌翻身爬起:“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牧依旧盯着烛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大拇指的指腹,淡淡道:“字面意思。你可以走了,从今天起,你与我程牧,与玄戍军,山水不相逢,再无半点瓜葛。” “你谢却不过是一介籍籍无名的草民,而这收复漠川九州的功勋,自始至终,都该是我程牧一个人的,我无意与你共享。” 谢无忧眯起眼睛,“你再说一遍?” “再说几遍也是一样。你也知道,要是你的身份被人知道了,我犯的可是欺君灭族的死罪。过去这些年,你做我的影子,做我的刀,帮我打下这么多地方,我自然是感激你。三日后,我就会率玄戍军踏平朔方山,此后漠北至少能有十多年的太平,等我凯旋回京,便要封侯拜相。我可不希望那时候,身边还带着你这么一个不听指挥的人,万一你哪天兴致来了,也像今天一样不知轻重地溜出去,引来不该知道的人,谢却,那我可是都要人头落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