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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等读书之士，习孔孟仁道，怀胞与之仁心。现今积雪成灾，我有能力，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饿死，我也只能尽些微薄之力，想想办法，出出主意，若是真的要救济灾民，还得苏伯父来。”　　“好，好孩子。”苏县令眼眶有些湿润，笑着道：“若是宁儿能同你一般，我也就放心了。”　　苏县令得了法子，就召集衙役去各村各镇传，百姓们听到都不敢相信，这蕨根哪里还能做粉，那东西埋在土里，就是挖出来烧柴火，村里人都嫌费劲，怎么会……　　直到衙役动手，演示磨粉过滤沉淀，最后做出黑色的粉。　　“这……这能吃吗？”　　“这东西，我仿佛在镇上见过。”　　孟衙役笑着道：“这就是蕨根粉，咱们镇上有家蕨根粉的铺子，就是这个，如今这个法子，也是他说的。”　　蕨根粉颜色是黑的，就是做出来，还是有人不敢吃，最后还是孟衙役吃了一口，他们才敢动筷子。　　“是真的，滑滑的一点也不剌嗓子。”　　“对，吃着很细。”　　“我的娘啊，真的能做出粉，大丫二丫快跟我去挖蕨根。”　　“对对对对。”　　“小毛头，快去叫人，咱们有吃的了。”　　“快走快走”　　“好好好，我先回去拿背篓，咱们一起去挖。”　　各村差不多都是这般，大家都忙到不行，杏花村里正把法子说完以后，祁远父子俩又演示了一遍，大家都有些站不住了，想回家挖蕨根。　　里正大声道：“陆晚舟是咱们村的人，如今把这个法子说出来，咱们要记他的好，记住在这个没粮食的时候，是谁给了咱们一口饭吃。”　　“里正我们记下了，陆家那孩子是个好的，我们都记下了。”　　“对，里正我们都记下了。”　　村里都很纯朴，如今都没什么粮食吃了，陆晚舟这个法子确实是救大命了，他们心里也在默默记着，若是日后日子好了，一定要想法子报答。　　陆晚舟完全不知道这些，把做蕨根粉的法子说出去以后，心里松快多了，总之也是无事，就带着虞棉在家认认字，看看书，他也是难得的空闲。　　县令得了法子的当天晚上，就连着写了几封信，有给附近的几个县令的，也有给府尊大人的，当然给府尊大人的是加急的，如今大灾，他这个法子可以救万民于水火，这可是政绩，他又不是圣人，这样的时候，用点小手段也无关痛痒，反正做的事是好的就是了。　　初春　　这蕨根粉的消息一出，不管是乡下人还是镇上人，每日一大早起来，就背着背篓和筐上山挖蕨根。　　山上到处都是蕨根，一挖就一大网，若是挖一天能挖不少，但是这还要磨成粉，再过滤沉淀，这些都是损耗，一大家子一起上山，最后挖回来了，也只够一家子吃三天，这还是人多的人家。　　各村都有石磨，但是因为磨蕨根粉的人实在太多了，有些人还要熬夜排队，如今这天气又冷，外面风吹在人身上，就像刀刻在骨头缝里一般，难受得厉害，但是能有一口吃的也就不错了。　　苏县令的信送到各处去，其他官员虽然有些不信，但是县里没粮食，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每次想到还真的能做出粉，不过这个黑色的粉还是有些怪，有的县令先给畜牲吃了，没事才给下面说，有的直接找了大夫看，得知是无毒的才放下心。　　这人，陆晚舟一出门就看到许多人在自家门口，陆晚舟看着众人，温声道：“各位这是……”　　“陆秀才，我们是来谢你的。”　　“对呀，谢谢你愿意把做蕨根粉的法子说出来，让我们有口饭吃。”　　“对呀，我家都断粮好几天了，若不是这蕨根粉，我们一大家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陆晚舟一听来意，笑着道：“大家都是乡邻，我也只是说了一个法子，但是自救的是你们自己。”　　“如今这样的天气，就是上山挖蕨根也不容易，你们不用谢我，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陆晚舟温声道：“如今灾荒年月大家都不容易，我能帮到大家，我心里也是高兴的。”　　陆晚舟做的事情，说大一点，算是救命之恩了，但是他这般谦逊的样子，又让不少人动容。　　“小宝，快谢谢陆秀才，给他磕个头。”一个妇人拉着自家儿子，温声道：“若不是他，咱们家前日就断粮了。”　　小娃娃仰头看了看陆晚舟，就要跪下磕头，陆晚舟赶紧拉住人，笑着道：“好了，大家的心意我都知道了，真的不必这般，都是大家自己努力加上咱们县令大人的功劳，你们大家都不用放在心上。”　　陆晚舟看着小孩子瘦瘦巴巴的样子，想到虞棉小时候的样子，心头忍不住一软，从兜里拿出两块饴糖，笑着道：“拿去吃吧。”　　“谢谢哥哥。”小孩子瘦瘦巴巴的，捏着小糖果，把外面的油纸拨开，小声道：“哥哥，你吃。”　　陆晚舟摸了摸小娃娃的小脑袋，笑着道：“今日看到这小娃娃，我倒是想起一件事，这蕨根粉小娃娃不能多吃，若是家里有别的吃食，尽量给小娃娃吃别的。”　　“陆秀才，这是为何啊，莫不是这蕨根粉有问题？”　　陆晚舟笑着道：“这倒不是。”　　“各位想啊，这蕨根粉终究也是蕨根做的，蕨根原本就和木头差不多，就是磨成粉，那也比咱们平日里吃的粮食粗些，小孩子肠胃弱，吃多了肚子会不舒服。”　　“对对对。”　　“先前我在陆家铺子买蕨根粉，那掌柜的还同我说过，小孩子不能多吃。”　　“对，也同我说过。”　　陆晚舟笑着道：“小孩子胃口弱，若是有条件，尽量还是让孩子吃别的。”　　“我们记下了。”　　“对对对，我家里还有些米粮，如今家里都吃蕨根粉，今日一听，还是得紧着孩子。”　　“我们家没粮食了，就是对胃口不好也没法子，先活过去再说。”　　“唉。”　　陆晚舟看着众人道：“这个消息先前忘记说了，大家多和旁人说一说，让大家都晓得才好。”　　“陆秀才人真好，还惦记着小孩子不能吃这个。”　　“对呀，善良又细心，难得啊。”　　“陆秀才，我们记下了，回去就同大家都说一声，让大家晓得。”　　陆晚舟点点头道：“那就多谢诸位了。”　　传得最快的就是消息，陆晚舟这边刚说了，没半天半个县城的人就知道了，家里稍微有粮食的就紧着孩子吃，若是没有的也没法子，总不能饿死。　　府尊原本都急得火烧眉头了，得了苏县令的信，当即就派人去实验，发现可以以后，就派人去各县传达，有些县城已经晓得了，有些县城是府尊传了消息才知道。　　大家得了消息，就赶紧往下传，传到各地百姓，大家都背着筐往乡下去。　　等了半个月，朝廷赈灾的人也来了，他们原以为这里的雪灾已经很严重了，毕竟其他几个府的情况，到了这边，百姓们看着脸色虽然不好，但是街道上都还是平静的，没什么要饭乞讨的人。　　赈灾大臣一问，才晓得蕨根粉，大臣还尝了尝百姓家里的蕨根粉，只放了盐，那味道实在不好，但是比其他府城卖儿卖女吃草根好多了。　　大臣得知了这一情况，也赶紧张罗着放粮，各县得了粮食，又赶紧下发给百姓，加上外面的路通了，外面的商人也可以进来，各地的商业都慢慢好了起来，不过这粮价还是很高，稍微有钱一点的人家会买点粮食，普通老百姓还是舍不得，只能继续吃蕨根粉。　　蕨根粉重油重辣加上好吃的酱料味道确实好吃，但是只放了盐，那味道……吃多了容易让人反胃，但是也是没法子的事。　　又过了半个月，苏县令把陆晚舟叫到府衙，给了他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五十两白银。　　“苏伯父，你这是？”　　“这是府尊大人赏你的，府尊大人赞你年少有为，不吝施惠于人，有君子之风，又得知你小小年纪已经是秀才了，赠你文房四宝，盼你能勤学苦读，他日学有所成，以报国恩以济万民。”　　陆晚舟听完这一番话，心里有些热热的，他点点头，接过东西，温声道：“多谢苏伯父。”　　苏县令笑着道：“这次雪灾，不仅咱们县城，其他几个府城也受灾了，只有咱们府城，伤亡最少，损失最小，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　　苏县令递过来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根白玉簪，发簪触手生温，上面雕刻着一簇小小的桂花。　　“愿你来日能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陆晚舟也没有推脱，规规矩矩行礼，笑着道：“多谢苏伯伯。”　　苏县令拍了拍陆晚舟的肩膀，笑着道：“万县有你，是万县之幸，望你日后能保持本心，莫忘初衷。”　　陆晚舟郑重地点点头道：“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