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虫族的床铺被简单打扫了一遍,但是毕竟床位是不能被浪费的。 很快一只新来的虫族就替代了他的位置。 这样的事情之前也发生过,没有人对此表示意外。 厂房里面的虫族们如此自然地就这样接受了一切,就像是下了一场雨一样。 等到雨过天晴的时候,一切都被遗忘在阳光之下。 乌骨想要回忆起那只虫族的模样。 但是却发现自己的脑海里面是空荡荡的。 他叫做什么名字,来自什么地方? 身边是否还有家人? 他又为什么要加入反叛军? 这些全都是未知。 乌骨也不知道他在临死的时候身上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想来教团的那群虫族为了向着上面表忠心,肯定不会让他好过。 乌骨想起,自己有时在围墙附近会与对方偶遇。 在对方死去的一周后,他使用了自己的天赋,在对方经常流连的围墙之下挖出了一只被密封的电子存储盘。 存储盘自带电池,轻轻一点上面的文字便浮现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资料,而仅仅只是一份日记。 笔者详细地写作了自己在这段时间里面的所思所想。 也许是为了防止暴露同伴的身份,他在这里并没有提及任何与鸦党相关的事情。 “天国。” 在看完了这份日记后,乌骨慢慢地将这个名字在唇边重新咀嚼一遍。 似乎整个完美城的背后,都隐藏着这样一个无可避免的影子。 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但是却又会故意对此避之不谈。 就像是一层朦胧的面纱,从未看清楚过真容。 目前他们所看见的一切也只是冰山一角,无法揣测隐藏在表面平静下的,又将会是一只怎样的骇人巨兽。 【目前我可以获得的信息是,天国的成员并非虫族。】 【至少他们应该没有尾巴,而是一种与虫族极为相似的种族。】 【他们自称为天使。】 【而看起来无比和平的完美城,却全都落在天国的手中,是一个被操纵的玩具王国……】 【在一千年前的那场战争之中,他们正是战争的赢家。在这千年的时光里面,也不断有人组织反抗,然而他们却都失败了。】 【同样天国将完美城里面的一切物种,全都划分成了三等,这也就是所谓的上等民,中等民和下等民。】 【天国的天使生而为上等,虫族则是下等的贱血。】 【在这样的威压和驯化之下,有一部分虫族已经选择向天国投诚,甘愿成为他们的走狗。】 【这样一来,天国才会施舍给他们一个晋升资格,一个成为二等民的资格。】 【嗯,分析的不错。】 【如果是天使的话,那他们应该有神的存在吧。】 蛇懒洋洋的在他的脑海里打了个哈欠。 【是啊,神。】 乌骨默默地点了点头。 【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的确很合理。】 他仰头看去。 高大的机械彻底遮天蔽日,一刻不停地嗡鸣着,为上方的完美城里面的天使们生产着各种商品。 乌骨扭动一下头颅,目光逡巡,终于在机械吊臂和流水线的空隙中寻找到了一点铁灰色的天空。 机器是不需要休息的。 他们这些虫族也是不需要休息的,一点点微薄的信用点,就能够让他们在此奉献出自己的一生。 从出生到坟墓,都离不开这座巢。 一座已然死去的,腐烂的巢。 【可是这样依靠着万千虫族的血肉所喂养起来的东西,真的可以被称之为神吗?】 蛇讥笑了一下。 【什么是神?】 【只要力量足够强大,就可以被称之为神啊!】 【不,不是这样的……】 乌骨仍然仰着头,似乎期望从那片铁灰色的天空之上看见一抹白色的鸽影,或者是任何其他鸟类的都可以。 但是寂然无声,周围响起的只有机械的轰然声。 岛屿上曾经追捕猎物的自由时光,似乎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那样的神是虚假的,只是伪神。】 【喔,那你倒是说一说,你觉得真正的神是什么样子的?】 乌骨沉默了一会。 【他应当很美丽。】 【任何文笔都无法描摹出的容貌,微卷的睫毛,垂地的如同瀑布般的银色长发,海蓝色的温柔的眸子……】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没有人会挨饿。】 【幸福……】 【真正的神灵,并不是依靠欺骗,而是真正能够给所有人都带来幸福。】 随着他的缓缓叙述。 那张熟悉的面孔似乎再次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听起来像是有着模板呢。】 【不过你说的也太过于梦幻了一点……】 “神灵应当是母亲的样子。” 乌骨笃定地说。 斗虫 “喂,你在这里干什么?”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来者的身上穿着黑色警卫服,手中拿着一把电击枪,略带警惕地看着眼前这只奇怪的虫族。 “我在看月亮。” 乌骨收回自己的视线。 “月亮?” 警卫看了一眼拥挤的如同鸽子笼一般的天空,嗤笑了一声。 “这哪有什么月亮?” “我看你是图谋不轨,意图偷窃工厂财产!” “喂,你叫什么名字!” 警卫还要再说两句,却看刚才那虫就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一样,已经转身离开了。 “喂,喂!”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他嘟囔了两句。 …… …… 是夜。 乌骨在床上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 夜色如墨,他黑沉的瞳孔完美地融入了其中。 扶着身边金属栏杆的边缘,乌骨缓缓坐起身来。 机械悬臂上面的指示灯光像是一只巨大的窥伺的眼睛。 灯透过几米高处的窗户跳进来,轻轻巧巧地落在他的脸上。 巨大的命运齿轮咔嚓转动一瞬。 无声的风声在时空的缝隙里悲伤的流淌,什么东西像是改变了。 但是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 灯光依旧。 万物寂静无声,世界运转如常。 【你还是使用了天赋。】 蛇幽幽地在他的脑海里面开口。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急着去死吗?】 一点鲜红的血迹滴滴答答顺着乌骨锋利的下颚线滑落。 将单调的床铺染上了斑驳凄厉的血色。 【我本以为我可以再等待一会儿的,可是我没有耐心了。】 乌骨也没有否认这一点。 【一想到妈妈此时便被困在这座危险的城市的某个地方,我就寝食难安。】 【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挨饿,有没有地方住?】 乌骨就这样面不改色的,用他那张冷峻帅气的脸一点点地絮念着。 【妈妈之前忙起来就总是忘了吃饭,现在没有虫在他身边的话,他又要怎么办呢?】 【他那么挑食,肯定不会乖乖吃饭的。】 【冬天到了,还有衣服。】 【不能要那种普通的粗糙兽皮,柔软的兔绒和貂皮才更为合适,不然妈咪是会痛的,当然只是他不会说出口,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因为这样的事情就麻烦我们……】 【可是对于我们来说,妈咪分明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蛇能够有表情的话,他现在一定是满脸没救了的样子。 很明显他想吐槽。 但是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有点像是看狂热的入脑粉丝或者恋爱脑的终级形态…… 脑子已经完全都是妈咪的形状了喂! 【总之。】 另外一边乌骨却已经下了定论。 【在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之前,我肯定会把妈妈找回来的。】 蛇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听起来像是个挺不错的计划。】 很显然,乌骨也并不在乎他的回应。 【首先我需要离开这家工厂——】 【别担心,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向导。】 也许真的是天神相助,也许是天赋起了作用。 接下来的计划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乌骨找到了臭鱼,将找到的日记悄悄塞进到了他的箱子里。 为了避免被认为是鸦党的同伙,保住自己的性命。 臭鱼无奈之下却只能被拉上了贼船,带着乌骨从工厂区跑路。 随后,他们来到了一座暗穴深处的地下城镇。 虫族们将这里称之为骰城。 如同蚁穴一般崎岖不平的道路尽头,无数来自地面各处的虫族们沉默着在这里售卖着各种天国严令禁止的违禁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