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诺猛然开眸子。 ——他看见了! 地穴里腐臭刺鼻。 成堆的恶兽白骨堵着洞口,每根骨头都在向外慢慢渗出腥臭的黏液。 洞穴里面。 发光的蓝色不明物质像活物般起伏,贪婪地吞噬着那些白骨。 一只军虫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尸堆深处。 他在此前显然已经经历了极为艰苦的一场苦战。 此时满身伤痕累累,脊椎几乎已经完全被折断。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他的信息素已然失控——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几乎是致命的。 在兽化之后,他便会失去理智,陷入无理智的癫狂之中。 直到死去。 “呼……” 军虫的手指上生满层层叠叠的血痂。 就算如此,他的掌心里面仍旧死死握着那只尚且还通讯良好的手环。 在那里有着唯一让他保持理智的,还没有变成怪物的宝物。 ——在闪烁屏幕中的美丽银发人影。 “妈妈。” 他遥遥地凝视着,像是在隔着窗户凝视一朵轻盈美丽的雪花。 但是他们之间实在是太远了…… 太远了…… 【妈咪,我好难受,可以抱抱我吗?】 说出这句话时。 他的复眼正凝结出冰晶般的薄膜。 但是军虫并没有期望得到回应。 他只是安静的注视屏幕,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刻到来…… 尸堆突然震颤。 半截兽类头骨滚落,堕兽远远的哀嚎声响起。 很快它们就会闻见自己的气息。 然后一拥而上,自己便会变成这些白骨中的一份子。 这样的话,也算是不愧对自己那些死去的同伴了。 他的时间不多了…… 至少在将死之时,自己似乎也并不是孤独的。 他攥紧了手环。 觉得自己实在是很幸福。 然而…… 军虫的瞳孔蓦然睁大。 他看见了什么? 一簇流淌着星辉微光的银丝忽然在虚空中绽开。 半透明的身影在现实与幻境交界处摇曳,霜雪般的发梢拂过潮湿的空气。 ——这抹虚实难辨的幻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震颤的瞳孔深处。 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吗? 不,可是! 那感觉分明就是如此的真切! “别怕——” 银发母亲将他的孩子紧紧护在怀里。 “别怕。” 他垂眸低语。 一滴虚拟的蓝色眼泪,倏忽落在军虫满是血污的前额上。 船票 许久…… 当雪诺终于将一切都处理好的时候。 那只军虫已经沉沉地在他的膝上睡去了。 他原本就受了很重的伤。 此时安心的气息萦绕在他的身边,一下子放松下来,便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 银发美人在满地血红的尸堆之中结跏趺坐。 他的孩子正在他的膝头沉睡。 淡蓝色的星屑,温柔地环绕着他。 仍旧是死寂的空间,冰冷的尸堆,可是却多了一份暖意。 军虫觉得此时的身体舒服极了。 他整只虫,都像是被浸泡在一池温水之中。 原本紊乱的信息素和精神识海。 都已经被温柔的抚平。 说实话。 雪诺也不清楚自己刚刚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系统此时并没有开启。 但是他却…… 军虫在昏睡中轻语。 “妈妈……” 他结满血痂的指尖,伸向了雪诺所在的方向。 ——但是他却抓了一个空。 雪诺的身子一轻。 再睁眼时,看见的便是自己的房间了。 直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空荡荡的屏幕陷入了一片漆黑。 煤球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他散开的衣领。 蜷成温热的毛团,睡得正香。 他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凌晨五点半了。 早上六点的话,就要起床工作了。 昨夜一晚没睡,要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雪诺躺在床上。 满脑子却全都是,他之前找回来的记忆中的点点滴滴…… 内心像是被一把焦灼的火烧着。 神志无比清醒。 他睡不着。 便只能将之前的信息串联起来思考。 “完美城……” 他轻语。 在这座赛博城池高高的围墙之外,却并不安全,反而到处都是一种名为“堕兽”的怪物。 这种形态各异的怪物们。 残暴,嗜杀,完全没有理智。 正是因为这种怪物的存在。 让大部分虫族们被迫困在完美城之中,无法离开。 完美城自然也是有军队的。 大部分的军队,便是用来部署防备堕兽的攻击。 从胸口的徽章上来看。 刚刚雪诺所遇见的那只军虫,应当就是一名军虫上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陷入在了堕兽的包围之中…… “堕兽又是从何时出现的呢?” 雪诺揉了揉自己发痛的太阳穴。 五百年前。 当虫族们最初选择这颗被他们命名为暮色星的星球,在上面开始繁衍的时候。 堕兽肯定是没有出现的。 这种野兽也许是在战败之后,被其他种族们故意投放到这里的。 目的应当就是为了让外面变得不太安全,从而将所有的虫族都囚禁在大城市之中,方便进行管理。 等等。 雪诺整理着自己飞走的思路。 他当前最需要做的。 还是将他岛屿上的那些孩子们找回来。 根据刚刚在直播中的意外尝试。 虽然系统还没有觉醒,但是他的身上却具有了某种奇怪的能力。 这种能力就像是曾经的精神蛛网一样。 能够让他接触到他的孩子们,并且进行交流。 回忆着刚刚的感觉。 雪诺闭上眼睛,想要再次打开自己的精神识海,尝试着能不能寻找到里面那些熟悉的光点。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 什么也没有看到。 头反而昏昏沉沉地痛了起来。 太阳穴酸胀的过分,像是有人用勺子毫不留情在里面搅动着他的脑浆。 是精神力使用过分了吗…… 看来只能再等等了。 雪诺迷迷糊糊地摔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早上六点。 电子手环轻柔地在他的手腕上颤动着,将他惊醒。 窗外只有一点隐约的淡薄的雾气,没有日光。 极夜已经很深了。 雪诺慢慢坐起身子。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他身子被冻得有些发僵。 今天是极夜季前的最后一天。 过了今天之后。 往后整整三个月的时间这片土地上都不会再有太阳升起。 雪诺看向窗外。 天气似乎很不好,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他突然间又想起了记忆里面的片段。 【妈妈,据说在极夜降临前的最后一天夜里许愿的话……】 【什么愿望都会实现喔!】 愿望…… 可雪诺不想许愿。 他从不愿向着神明祈祷。 因为他想要做的事情,他会自己去完成。 他曾经丢失的那些宝物,他会自己重新找到。 煤球兴高采烈地从外面飞进来。 叼了一片弯弯的草叶,放在他雪白的手心上,像是一枚小戒指。 雪诺撸了一把它柔软的毛发。 他并不限制煤球的自由。 但是它却也不离开。 ——谁会不喜欢一个暖烘烘的,还有长期饭票的地方呢! 这可比在外面整天风餐露宿要好多了! 雪诺看了一下今天的行程表,白天要拍三个代言。 好在都是在室内拍就可以。 虽然说虚拟布景的出现,大大的节省了在路上的时间。 可是好像工作量还是没有少多少呢…… 雪诺梳洗,换好外出衣服。 在他脱下睡衣的时候,却在睡衣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硬质的金属船票…… 记忆瞬间回笼。 在nuo狭小的房间之中,骤然贴近的鼻息裹着薄荷糖的凉意。 “逃吧!” 那人金色的虹膜边缘泛起应激性的血丝,带着体温的硬质卡片被塞进雪诺掌心。 “明晚十二点,月季花架第三块砖后。” “逃吧,母亲。” “——这里已然不是您的虫巢。” 雪诺的眼神微微沉下。 nuo的身份,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