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正义的战争’吗?” “哇哦,这可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金发少年将绣着流苏的黑色长靴搭在搁脚凳上,整个人懒散地靠进椅背里。 “看来你还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和平主义者,嗯?” “您当我是吧。” 世界反派·sss级宇宙超高危物种·群星之灾厄·虫群之主·雪诺如是回答。 “我只是很好奇您的答案。” “战争自然不可避免,但这绝对不等于它们是正义的。” “再正当的理由,在付诸实践时也难免波及无辜……” “战争这个词自诞生之日起就与血腥残忍相伴,它更应作为一种威慑,而非真正挥动的武器。” “——这是我的宫廷教师教我的。” 他轻轻嗤笑一声,眨了眨眼。 “等等,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会这么说吧?” “当然是有的。” 瓦洛里安站起身,朝雪诺走来。 猩红披风在他身后扬起,几乎掩不住眼中那抹近乎天真的恶意——一种与生俱来、且引以为傲的恶劣。 “我体内流淌着黄金之血,我们蒙受奥术之神的赐福,我们是这寰宇中最古老的族群,是绝不沉落的永焚烈阳!” 他凑近雪诺耳畔,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枚深蓝色的水滴耳坠。 “现在,你来问我……正义?” “——凡我族旌旗之所向,即为正义。” “原来如此。” 雪诺抬手,无声制止了身后虫族几欲暴起的杀意。 “受教了。” “说完了吗?” 一旁等待许久的王妃已明显不耐,指尖轻叩座椅扶手,发出怪异的咔嚓咔嚓的声响。 “没别的事情,就便请尽快离开吧。” 瓦洛里安带在手指上的戒指开始泛起微光,他的身形也开始逐渐淡去—— 这个世界正以无形的力量排斥着他,试图将他驱逐出境。 “你的问题问完了。” 他身形已开始模糊,目光却如实质般锁在雪诺身上。 “现在,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如何,要不要加入我族,成为我的随从?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向兄长去为你求一个足以让你满意的官职。” “您刚才已经给了我答案。” 雪诺轻声回应。 瓦洛里安微微蹙眉。 他明显很少被人这样直接地拒绝过。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某种细微的带着闪光的裂隙自他掌心显现,成型的是一场狂暴的璀璨风暴。 那金色光芒短暂而锋利,落在雪诺的身上。 整个过程极其快,就如同剥开蚕蛹外层早已干枯的死皮,隐藏其下的真实被毫不留情地暴露出来。 漆黑的短发从幻象下显现,柔软的猫耳随之露出轮廓。 还有那双在昏暗光线中依旧耀眼的黄金色眼眸。 他露出来的是sun的脸。 瓦洛里安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哇哦。 笑声迅速扩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像是诡计得逞的孩子,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 “终于让我看见你真正的样子了。” 他微微歪头,目光带着灼热的危险。 “再见,漂亮小猫。” “别让我捉住你的尾巴,我脾气向来都没多么好。” 下一刻,空间彻底收紧。 瓦洛里安与他身边的那位高大仆人的身影在扭曲的光影中一同消散。 还好。 雪诺在最初的惊讶后很快镇静下来,只是在心里淡淡地想了一句。 就说多披几层马甲总是有好处的。 被人当场扒掉一层,底下也还藏着一层。 sun这个身份暴露出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本来就打算将这层马甲逐步摆到台面上,用来搅动局势。 等鸢尾佣兵团真正发展壮大,总归需要一个足够醒目、足够合理的门面人物。 雪诺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因此并不意外。 更何况,只要能顺利吞噬整个深渊界,虫族的力量便会迎来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跃迁。 到那时,以星团级的实力作为背书,一些此前必须藏在阴影中的东西,也就可以适当地展现出来了。 他在心中冷静地推演着后续计划,直到王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过来吧,继承者。” 雪诺抬起头,目光落向殿堂中央。 “只要完成最后的这一步,你就可以拿到宝库的钥匙。” “成为下一任的白王,掌管整个深渊。” 王位继承仪式远比想象中要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这座曾经华丽的王宫、强盛的王国如今只剩下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荒草和腐烂的植物四处萦绕。 子民早已离散,臣属纷纷远走,仆役悄然离去,侍女亦不见踪影…… 只有那最后的王妃数年如一日守在这座空荡荡的宫殿中,像是一个无处可去的亡魂。 她究竟在守候什么? 是她悄然逝去的青春,是她付诸东流的爱意,是记忆中那个光芒夺目的少年君主,还是那个一个早已名存实亡的王妃虚名? 一个古朴陈旧的石台在殿堂的中间浮现。 “带上戒指,站上去。” 王妃仍然没有到台前来,只是在黑帘后面简短地下令。 雪诺依言走近。 石台上的托盘里,此刻正静静躺着那几枚他未曾得到的戒指。 他将它们逐一戴上手指,戒指就像是锁链一样自动收缩扣在他细长的手指上,十个手指几乎都带满了,瞬间整个手都变得珠光宝气。 殿内的空气仿佛轻微地震荡了一下。 石台上的纹路骤然亮起,冰冷的光芒顺着雪诺的手腕向上攀爬,如同无数细小的锁链。 “放松意识,如此才能得到认可。” 女人低沉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雪诺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侵入他的大脑。 他顺从地垂下眼睫,没有反抗。 但意识深处,狂乱而庞大的精神网络悄然展开,他坐在蛛网正中,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猎物。 他就说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 大张旗鼓地搞选拔,原来最后却是在选替死鬼。 如果此时这里是任何一个寻常人,哪怕是刚刚那位金发王储,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也许意识都会被吞噬殆尽。 但是雪诺是谁? 他的精神力量在如今的宇宙之中已经是顶级,毕竟他的识海之中,承载的不仅仅是他一人,而是他的整个虫群。 更何况,他身上还叠加着数种专门用于防御与反制精神侵蚀的能力。 那一条阴影最初的时候还想要在雪诺的识海之中吞噬,但却陷入到了一片狂乱的大海,无数地精神触手蜂拥而上地剥离—— 一层,两层,三层…… 原本就虚弱的精神之火越发衰微。 “你对他做了什么?” 女人低沉愤怒的声音响起。 几片闪烁着寒光的锋利叶片凌空疾射而来,瞬间没入雪诺的身体,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残影。 然而雪诺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他抬起眼,金色的竖瞳深处一片冰冷。 滴滴答答的鲜血顺着膝盖和手腕流淌而下,肌肉开始收缩,将叶片排出体外,伤口在缓慢地愈合。 王座旁边的帘子猛然被掀开。 一张苍白恐怖的女人人脸显现而出,她庞大的身影在阴影之中狂乱地嘶嘶作响。 “只是在完成继承仪式而已,女士。” 雪诺抬起手,指尖出现一缕微弱晃动的灰白色雾气—— “已不在位的王,还是死掉的更好,对吗?” 暗与光 某种尖细刺耳、令人不适的声音响起,引起鼓膜的疯狂颤动。 华丽腐朽的石柱倒塌而下,遮天蔽日的尘埃扬起。 细长的阴影从那些华美的地砖缝隙之中游曳而出,汇聚在女人的裙底。 那是无数墨绿色的枝条,又像是交缠相交的蛇尾。 这些令人悚然的柔软密集的阴影蜂拥而上,快速组成了女人的身体。 于是等烟尘散去的时候,雪诺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 她有着一张毋庸置疑的美丽脸庞。 但仔细看去,那种美丽之中却又带着恐怖而苍凉的非人意味,她的肤色过于苍白,像是在倒塌多年无人修缮的花园之中的破败圣母像。 这些异变的藤蔓缠住了她,漫长而悠久的时间吞噬了她,无望的已死的爱淹没了她。 这些共同的东西作用之下,让她变成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恐怖模样。 “把他还给我。” 她嘶嘶地说着,裙底之下万千条庞大的藤蔓蛇尾在地面上砸起碎屑和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