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血脉流落在外……天不绝我!” 精神一振,墓灵立刻调动龙墓残余的力量。 一道微弱的接引金光穿透空间,射向那座假墓。 片刻,金光回卷,带回了一个惨烈的血人。 此时的瓦洛里安几乎不成人形。 胸-前狰狞的贯穿伤尚未愈合,背后更是血肉模糊,两侧肩胛处空空荡荡。 那对辉煌的黄金龙翼已被齐根撕去,只留下断裂的骨茬与翻卷的皮肉。 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眼神却尚未涣散,金色的瞳孔深处,屈辱、痛苦与滔天的恨意如同暗火在燃烧。 这也太弱了一点…… 墓灵忍不住蹙眉。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和刚才那人相比,这个小崽子除了身上的血统纯正一些之外,可以说全方位都不如。 但是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这种时候就别挑挑拣拣了,赶紧让龙墓摆脱当前的困境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他看向眼前的残疾龙裔,再次摆出了守墓人的那副派头。 白光组成的形体散发出肃穆的辉光。 【第132位继承者。】 【如今龙墓遭外敌觊觎,本源受损。你身负皇血,虽遭重创,血脉仍存。我且问你——】 【你可愿意继承圣皇的遗志与血脉,承受荣耀与诅咒,背负我族未竟的命运。带领我族,灭杀仇敌,重回巅峰?】 瓦洛里安艰难地抬起头,喉咙发出嘶哑难听的声响,却毫不犹豫地回应。 “……我、愿、意。” 他失去了一切,尊严、力量、甚至身体都残缺不全。 这突如其来的机会,哪怕是饮鸩止渴,哪怕是权宜之计,也是他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墓灵赞许地点了点头。 【好,不愧是我族血脉!】 一小滴金红色的血液悬浮而起。 这一滴血的量比起刚刚雪诺吞噬的那一滴,明显少了很多,这是墓灵从后期圣皇的残躯之中汇聚而出。 虽不及本源精血纯粹,且量少得可怜。 但是倘若是用来继承龙墓,走一下流程,也算是够用了。 那滴悬浮的残血落到了瓦洛里安的眉心处。 【不要抵抗,接纳它。】 墓灵的声音响起。 【然后,按照我告知你的流程来……】 …… …… 雪诺注视着眼前的走廊。 这走廊有些狭窄,大约只能容纳两人同行。 它笔直而漫长,向着未知的深处延伸,边界模糊不清。 在周围,有一层浅灰色的雾气沉浮着。 所有的东西都陷入一种怪异的混沌朦胧之中。 倏忽,一声清亮的龙啸声响起。 出乎意料的是,雪诺却听懂了这声音里面的含义。 【幸运的后来者啊。】 【首先我要和你说明的是,恐怕这里没有你想要的那些金银财宝,更没有什么功法传承。】 【所以如果你是经历了一场大战,背叛了你的朋友,或是付出了不少的代价才来到此处……那只能说句抱歉了。】 随后那声音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 雪诺:…… 他倒是没有被嘲讽到,只觉得这位圣皇的性格和自己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不过看起来黄金裔们骨子里的恶劣、喜欢玩弄人的本性是藏不住的。 笑完之后,那声音才继续往下说。 【总之,这里只是一些零碎的、不值一提的东西。】 【我将我所有的记忆和不能说出口的秘密,都封印在这一道记忆长廊之中……】 【我不知你是谁,但是既然已经来了,那便带着些记忆走吧。】 那声音轻笑起来。 【——其余的,我没别的东西可以给你。】 在说完这句话后,声音便消失了。 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两下,像是接触不良一样亮了起来。 雪诺往前走了两步,很快便看见自己的左手边有着一幅画。 一只金黄-色的小龙咬破了蛋壳,从其中钻了出来。 从出生开始,它的个头就比它旁边的兄弟姐妹们要大许多。 雪诺:…… 虽然说是回忆,但是从破壳开始回忆是不是也太早了一些? 这里就像是一间记录记忆的画廊。 上面的绘画应该都是根据圣皇的记忆来的,有些画面有些模糊了,有些却格外清晰。 雪诺快步往前走。 他能看出来这位圣皇毋庸置疑是一位十分自恋的人。 画廊中段,大量篇幅描绘着他开疆拓土、万民朝拜、功绩彪炳的场面,金碧辉煌,极尽渲染。 这些无用的部分雪诺就全都直接跳过了,直接来到了后面的老年时期。 果然,与传闻吻合。 当世俗的权柄与疆域抵达顶峰,再无寸进可图时,圣皇的欲-望转向了那虚无缥缈的禁-区——永生。 为此,他广发诏令,搜罗天下奇人异士。 在某一天,有一位俊美的术士来到了皇宫之中。 雪诺在这张画前面驻足了许久。 为何他要用上“俊美”这个形容词是有原因的…… 画面中,术士只留下一个沐浴在无尽辉光中的背影。 可那光芒如此圣洁而强烈,仿佛他自身便是光源。 光芒所及之处,平民匍匐跪拜,宫廷贵族目露痴迷,连王座上的圣皇,眼中也映照着难以掩饰的惊叹与……渴望。 很快,这位术士就俘获了从圣皇到宫廷内外,甚至全国的芳心。 “吾王啊。” 术士的声音仿佛穿透记忆的屏障,带着蛊惑人心的韵律响起在雪诺的耳边。 “我为您带来了通往永生之门的……钥匙。” 雪诺微微蹙眉。 画面之上,他将一个漆黑的盒子带到了圣皇面前。 雪诺没看见那盒子之中到底是什么。 但是画面之中的圣皇目中露出极度痴迷和震惊的神色…… 从打开盒子的那一刻开始,圣皇便彻底变了。 画面中的他仍旧端坐在王座之上,仍旧披着象征权威的金色王袍,可那双眼睛却再也没有看向过他的子民。 他的目光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牢牢攫住了。 从这里开始,画廊里的色调开始发生变化。 战争的画面明显多了起来。 不再是为了扩张疆域,也不是为了镇压叛乱,而是毫无理由的征伐。 军队跨越边境,掠夺的却并非土地。 画面中堆积如山的不再是战利品,而是一批又一批被锁链束缚的俘虏。 原本金碧辉煌的圣城中-央,被强行开辟出一片禁-区。 一座巨大的、四四方方的漆黑建筑拔地而起,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都城心脏。 这座建筑,被称为——圣所。 雪诺继续往前走去。 在不同的画面里,不同种族的俘虏被押送进那扇狭窄而厚重的入口。然后便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出现。 坐在王座上的那位王。 眼神中的睿智与威严日渐被一种灼热的、近乎偏执的狂热所取代。 他越来越少出现在朝堂,越来越多的时间都耗费在圣所之中。 ——帝国的资源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向那里倾斜。 终于,当异族再也无法满足他日益膨胀的野心与需求时。 他的目光,投向了城墙之内。 画面变得血腥而压抑。 第一批被送进去的,是帝国监狱中的死囚。 然后是战场上被俘的叛军。 再后来,是一些被安上莫须有罪名的贵族,他们的财产被充入国库,他们的肉-体被打入大牢…… 最后,连一些身体强健的平民,也开始在深夜的街道上无声消失。 人民开始感到恐慌。 曾经如江河般托举着帝国龙舟的民心,开始以一种比当初汇聚时更为迅猛的速度崩解、流逝。 “所以,你到底是在藏着些什么呢……” 雪诺的指尖轻轻点在那幅描绘着黑色圣所的画面上,低声呢-喃。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来。 踏入这记忆画廊,他本以为会看见答案。 可眼前层层叠叠的画面,却仿佛给了他一个更大的谜团…… “永生,怎么会是这么简单的事呢?” 竟然真的有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爽朗的笑声。 “倘若真的这么简单,那么古往今来,星河轮转,为何只有寥寥几人,能够触及这份殊荣?” 雪诺微微蹙眉,抬眼看向雾气深处。 ——那里空无一物。 可是他却又的的确确听见了那古怪的声音。 “虽然我现在的身体,经由无数次淬炼与强化,已经足够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