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是黄金裔与兽联这种层级的宇宙级文明之间的对抗。 也正因如此,当新年临近之时,双方的舰队几乎是心照不宣地放缓了攻势。 ——反正也不差这几天,等过完年再打! 炮火逐渐停息了,零星的摩擦消失,主战场沉寂下来。 从整体战略态势来看,在最初的这一年里,兽联联军确实占据了上风。 他们的舰群稳步推进,逐步撕开黄金裔的外围防线。一座座要塞行星相继陷落,资源星系接连易手。 此前被黄金裔蚕食、侵占的星域,大多被重新夺回。 甚至还多向外推进了一段不小的缓冲地带。 然而,与兽联这种节节推进的战果相比,黄金裔的反应却显得过于平淡了。 在这几个月里,兽联的入侵几乎没有遭遇真正意义上的强烈反抗。 偶尔出现的反击,也像是例行公事般敷衍,随手向着星球上丢几枚高能炸弹,炸完就撤。 表示出一种我们真的反抗了啊的感觉。 雪诺和其余的几个兽联军官,心中都隐隐有些想法。 ——黄金裔怕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毕竟,按照雪诺对瓦洛里安的了解。 那位黄金龙裔,可从来都不是什么脾气温和、肯吃闷亏的角色。 这天清晨的例行会议上,雪诺一边听着最新的情报汇报,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对方究竟是要搞个什么大活。 可想了半天,也没推导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还把自己头搞得很痛。 ——于是他索性放弃了。 天塌下来,总有个子高的先顶着! 再说了,他又不是真的和兽联穿一条裤子,在这种事情上为对方操心,实在没什么必要。 就在他准备把注意力从战局里抽出来的时候…… “小猫~” 雪诺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偏过头。 看见炎日狮族雷欧的那张熟悉的脸凑过来,趁着没人注意,和他说着悄悄话。 “今年的新年,你打算怎么过?” “……” 虽然这一段时间,自己和这只狮子很不巧地总是在一片星域当同事,彼此也熟悉了不少。 也知道对方的脑子不大,心思不坏。 当时在港口纯属就是见色起意,小头控制大头了。 ——但是雪诺还是对他没什么好感,自然也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想法。 “你们自由港的新年有什么习俗吗?” 对方显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身体仍旧前倾着,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会放烟花吗?” 雪诺眼皮都没抬一下。 “会杀点人,助助兴。” 空气安静了一瞬。 “……哦。” 这下是真的没法聊了。 他总不能顺着接一句听起来真热闹吧? “好了。” 站在前方的鹰身女妖合上投影,视线冷冷扫过他们二人,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然而那道视线显然没有起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他们极其默契地选择了无视。 “虽然是新年期间。” 鹰身女妖语调平直,着重强调了一下。 “但所有人依旧不得放松警惕,务必随时关注军情讯号。” 会议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长桌旁的军官们陆续起身离开,椅脚在地面上拉出刺耳声响。 炎日狮族伸了个懒腰,尾巴在身后状似无意地晃了晃,又偏头看向雪诺。 “所以,要不要考虑……” 换个地方过新年? 只是他这句邀约的话还没说出口,雪诺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面前,甚至还用了一张空间传送卷轴。 狮族青年伸到半空的手尴尬地僵住。 雷欧:…… 而另外一边,雪诺匆匆离开,是因为接收到了蛛网上虫群发来的讯息。 瑞迪米尔。 ——他在自由港的那一具分身出事了。 而且疑似是被人绑架了! 发觉突然之间失去了母亲的踪迹,整个自由港的虫群现在都快要疯了。 而因为这位医师大人的失踪,现在几乎整个自由港曾经被他救助过的人和上层人物全都被惊动了…… 匆匆回到了王台后,雪诺来不及和凯多说,便一头栽倒在床上。 他重新睁开眼。 ——意识来到了瑞迪米尔的身体之中。 梦魇 雪诺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阴暗的囚室或简陋的牢笼,而是一个布置得相当雅致的宽敞房间。 ……嗯?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应该是被绑架了吧? 他撑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宽大的羽毛床上。 柔和的暖色灯光从金属天花板灯带中洒下,墙壁贴着浅米色的丝质壁纸,一侧立着高大的书架,另一侧则是一扇占据整面墙的观景窗—— 此时窗帘被拉上了,似乎是房间的主人贴心地考虑到了他正在休息。 尽管已经沉睡了很久,但是身体没有不适的感觉…… 然后他低头,注意到了自己手腕和脚踝上被人绑上的东西。 ——那是用深蓝色丝带精心系成的蝴蝶结。 松松地绕在雪白的腕部与脚踝,与其说是禁锢,不如说更像某种……装饰的恶趣味。 丝带的质地极好,在晦暗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尾端还缀着细小的银铃,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雪诺:? 他坐起身,蝴蝶结随着动作微微收紧,但完全没有勒痛感。 他尝试动了动手腕,想要将这东西解开。 这些丝带系得很有技巧,既不会轻易脱落,也不会限制基本的活动。 他花了一些时间,才把这些怎么看怎么诡异的丝带取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这场绑架不管怎么看都有些太不同寻常了吧? 雪诺认真的思索了片刻。 确定他的这具分身在自由港没什么仇人。 这么多年行医的积累让他的名望极高。 就连那些无恶不作的地下党派或者星盗们也会给他一个面子,绝对不会做出这种绑架的事情来。 况且在失踪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不少虫族在保护。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从自由港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来,难度简直堪比登天。 难道是哪个重症的病人走投无路,想要绑架自己为他治疗吗? 雪诺不由得思考起这位绑架犯的动机。 除此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出来对方花费如此大的代价,也不惜绑架自己这具分身的理由了。 在恢复了行动能力后,雪诺并没有出声,免得惊动对方。 他首先沉入意识,试图通过蛛网联系附近的虫群。 自己被人绑架,那群小虫子们肯定要急疯了! 就算只是一具分身,但是虫族的本能们让他们对这种事情不可能视而不见。 可以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苍白的精神蛛网向着周围展开,尝试连接着周围虫族的精神光点。 可是下一刻,雪诺的眉心轻轻皱起。 蛛网的连接仍在,但本来预想到的无数雪白的光点未曾亮起。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个光点。 ——他竟然已经不在自由港附近了! 甚至可能不在通常的星域航道附近,这是一片无比偏僻的星域。 自己这是被绑架到哪里来了? 【母亲……】 遥遥地,有着侦查虫族给予了他回应。 好在虫群这些年里面扩张的范围足够的广,就算是这样偏远的星系仍然有着虫族的驻扎。 只是距离要稍微远一些。 在他失踪之后,虫群明显已经彻底炸锅了。 在得到了他的消息后,那边立刻传来了焦急的询问。 【我没事,让大家都放下心来,这只是一句分身,我没事。】 雪诺安抚着虫群的情绪。 【是的,我现在的状况很好。没有受伤,也没有被虐待。】 【……我现在在哪里?】 听到了对面的这个问题。 雪诺来到了窗边,打开窗帘想看一下外面的景色。 也许窗外的画面能为自己所在的地点提供一些有效信息,方便等待营救…… 窗帘被缓缓拉开。 却并非想象中的港口灯火,也不是常见的任何一颗星球上的场景。 映入眼帘的,是一整片雾茫茫的宇宙星云。 星云的主体是沉郁的暗紫色,其间流淌着如静脉血般的深红暗流,无数细微的尘埃与电离气体在其中缓慢翻涌。 偶尔有遥远的恒星在其中投下微弱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