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诺只能如实的说。 “我知道。” 男人幽紫色的眸子从半垂的眼睫间注视着他,像是只终于叼住了肥美猎物的大猫,正饶有兴致地思忖着,该从何处下第一口。 他微微一笑。 “——所以我如此善解人意,把你带来了这里啊。” “在这里,你便可以不被外界所打扰,一心一意地进行歌曲创作了!” 这样说着,他又按下桌面上的一个隐藏起来的按钮。 下一秒,书柜后的空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切开。 结构层层退让,银灰色的合金隔板沿着预设轨道滑入墙体。 一间被隐藏起来的舱室缓缓展开,冷白色的光源自动点亮。 舱壁由吸音与能量屏蔽复合材料构成,表面极为柔软清爽,用于实时抵消外部干扰。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座半透明的全息操作台。 无数音轨窗口以三维形式展开,参数与波形在空气中缓慢旋转。 如果雪诺没有认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台最新款的全息录音台。 嗯,通过上面浮现着的自己的名字来看,应该还是私人订制款。 价格想必定然昂贵到令人咋舌。 多组录音单元以矩阵形式嵌入舱壁。 麦克风并非传统形态,而是由声场捕捉阵列构成,可以在不同维度实时采集声纹数据。 下方的调制核心发出稳定的低频嗡鸣。 它负责将原始音频即时拆解、重组。除此之外,舱室一侧排列着几台高算力终端,装配了神经接口与精神同步模块。 简而言之,这里所有他创作歌曲所需的一切—— 万事俱备,就差一个他了。 怪不得对方不惜代价,也要从自由港里带走他。 雪诺看着看着…… 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倒是没有想到。 本来只一时兴起,组建一个乐队而已,却为自己招来了这样的麻烦。 “我对你的要求也不是很高。” 男人拍了拍掌,眼神鼓励地看着他。 “一天更一首歌可以吧?” 雪诺:…… 对方真是把自己当成许愿机了。 “不行的。” 他叹了口气,和对方解释起来。 “创作不是流水线作业。” “作曲、编排、声纹校准、录音……这些都需要时间。” “那三天一首。”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这已经是我对你最低的要求了!” 雪诺的头又有些痛起来。 ……想起来了。 前世当明星的时候那些不好的回忆全都想起来了! 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都第二世了,都到了星际里,竟然还会遇见这种私生饭。 ——而且对方还是他的铁血事业粉。 最近每天都督促他拍视频,好好营业。 于是对于其他oon的粉丝们来说,这几天简直过了大年! 他们就像是一群掉进米缸里的耗子一样,大吃特吃。 已然完全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好香的饭!妈咪——】 【竟然已经连续更新了三天了吗?!天啊天啊,老婆你终于决定要勤奋起来了……】 【又热搜第一了!啊啊啊啊!】 【什么今天竟然还有新歌发布?我简直要幸福的晕倒了。】 【呜呜呜虽然最近外面很不安全,但是听着妈咪的声音就会很安心啊……】 【谢谢oon,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陪在我们身边。】 【怎么突然之间这么高产?】 【这是哪个大佬把oon关小黑屋了吗?大笑】 而最后的这名网友还不知道,自己的一句玩笑话竟然无意之间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此后几天的时间,男人竟然真的就这样放任他一个人在这间房间里进行创作。 除了不能离开之外。 有其他任何生活方面的要求那位执事都会满足他。 倒一点也不像是被绑架来的。 反而真的像是来进行创作、度假、顺便享受生活的了。 在雪诺的安抚下,暂时离开了母亲的虫群虽然还是很担忧,但总算没有那么急切了。 而且雪诺的另一个分身sun还在战争上,军部那边的事情还需要他处理。 而那个不良绑架犯。 ——现在雪诺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做莱因。 莱茵除了晚上的时间会回房间来睡觉之外,通常整个白天都在外面,也不会来打扰他。 是的,此时雪诺正在的这个房间,就是他的卧室。 没过几天的时间,雪诺便知道了,他们此时正身处一艘星盗船上。 外面有时候会闪过一些商船的影子。 有时候他在这里也能够听到一些战斗的厮杀声。 但是一般来说,这些战斗很快就会结束。 ——莱茵很强。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雪诺猜测他的等级可能已经到达了超a级,甚至更高…… 否则当时在自由港中,也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便悄无声息的把自己带走。 这样等级的强者对付一些商船上的普通侍卫,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晚上,他通常很晚才会回到房间。 在浴室洗去身上的血迹之后,便会躺到雪诺的身边。 ——雪诺这个时候通常还没睡。 他靠在床头上,有时候在看稿子,有时候在看那些书架上的某一本杂书。 于是莱茵便会掀开被子,将头枕在他的膝上。 银灰色的长发还有些潮湿,散落在雪诺的腿上,冰凉的发梢贴着他的皮肤。 “oon。” 莱茵的声音很低,带着沐浴后的沙哑,能听出来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不适…… 甚至有些微微撒娇的意味。 “——头好痛喔。” 雪诺低头看他。 灯光下,男人安静地闭着眼,银灰色的长长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 此时的他看起来很脆弱。 像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却终于忍不住向信任之人露出痛处的猛兽。 雪诺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对于这种亲近,是并没有防备的。 在过去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他已然习惯于用这种态度去温柔地对待他的孩子们,以至于甚至没有觉察出哪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询问这头痛的缘由—— 或许是战斗后的精神力透支,或许是某种旧伤,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雪诺只是抬起手,轻轻落在了莱茵的太阳穴上。 以极其轻柔的力道,缓缓按揉。 “这样会好一点吗?” 最开始,莱茵的身体微微一紧。 随即彻底放松下来,甚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 “嗯……好多了。” “可以唱首歌吗?” 他闭着眼,声音更含糊了些,将脸埋进母亲的身上,小孩子一样轻轻蹭了蹭。 “要甜甜的……像上次那样。” ——是的。 雪诺也没有想到,那样穷凶极恶、传说中能止小儿夜啼的大星盗,最爱听的竟然是无脑的小甜歌。 自然,他没有被拒绝。 雪诺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呼吸,一只手仍旧安抚般地抚着怀中人的头发,指尖在发丝间缓慢地滑动。 随后,他低低地唱了起来。 那是一首他准备在明天发表的新歌。 旋律并不复杂,却被他刻意放慢,音节柔软而温和。 歌词里写了淡淡的果香,就像是刚被咬开的苹果,秋日午后微暖的空气,还有混合着阳光照在暖褐色木栅栏上的味道…… 让人想起,还没有长大的那些漫长的岁月。 温暖丰盛的秋季。 还有,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冬天。 莱茵在他的声音里悄然闭上了眼。 在这个时刻,他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幸福。 在过去的很多个夜晚里…… 让他头痛的难以附加的时候,都是oon的歌伴随着他度过那些艰涩难熬的时刻。 而此时,他终于将他的月亮带来了身边。 雪诺一边唱着,一边悄然在指尖中输入能量点。 很快,枕在他腿上的脑袋便是越来越沉,眉宇间最后一丝紧绷的痕迹也消散了,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一首歌唱完,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男人便这样在雪诺的怀里这样安心地睡着了。 ——甚至睡得毫无防备。 他只是看起来瘦弱。 此时身上的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此时身上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放了出来,就像是一只恐怖骇人的凶兽。 雪诺低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