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层级——均超过本宇宙阈值。】 【推测为其余高阶宇宙的入侵者。】 【哦?】 雪诺缓缓站起身。 夜风拂过,卷起他纯白如同月光的长发,裹在他的长袍之上。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缀满星辰的深蓝色夜空。这里的星星和其他的地方明显不同,更大,并且更为明亮…… 那似乎,不只是星星。 他确实感觉到了。 几道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如同打量猎物一般的视线。 ……收割? 把整片宇宙当成殖民地,把宇宙之中的生灵当成田地里的庄稼,养肥了,再一茬一茬地割下来…… 【呵。】 深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 白骨手环在他的腕间轻轻震颤了一下,收敛的尖刺重新舒展开来,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伊格,你说……】 【这些自诩为收割者的家伙,被检测出来的‘血气值’,会不会也很高呢?】 【必然很高,母亲。】 【那就好。】 雪白优雅的长尾舒展开来。 既然是杀孽滔天的存在。 那么体内积攒的能量点,想必也相当可观吧? 千里迢迢来到一个新的宇宙,本来还担心这里的食物太过贫瘠,虫群会饿肚子呢。 如今看来,倒是不必担心了。 蛛网之上,涟漪般的波动扩散开来。 所有虫族都听见了那道如同摇篮曲般温柔的声音。 【小家伙们,饿了吗?】 银发虫母转身,纯白的袍角被卷起轻柔的弧度,苍白的菌毯从他的脚下开始向着周围蔓延。 宛如一场飘摇而下的纷纷大雪。 【准备开饭了。】 …… 两个月后…… 乌壤星,塔穆萨丛林。 一棵倒塌的巨树掩映之下,有着一个巨大的树洞,两个干瘪的身影蜷缩在其中。 这是两个榕裔树人。 如今,他们身上盘绕紧实的根须已经枯槁松散,头顶的叶冠掉得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片。 在他们的头顶之上,各自悬浮着一行文字。 【榕裔·柯尔lv13】 【榕裔·柯桠lv14】 在整片塔穆萨丛林里,这样的等级本该是可以横着走的存在。毕竟就连部落里最强大的战士长老,也不过17级而已。 可是现在…… “……都死了。” 柯尔抱着膝盖。 “圣泉、母树、长老们……全都、全都被吃掉了……!!!” “安静!” 柯桠低声呵斥,可他自己的根须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起初只是丛林边缘的小部落接连失去消息。派去查探的斥候回来后语无伦次,只会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 “白色的雪,会吃人的雪……” 最开始根本就没有人相信这些,直到那片“雪”,后面蔓延到了榕裔的圣地。 柯桠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苍白的、柔软的、看起来甚至有些圣洁的白色的地毯,如同潮水一般漫过母树的根系。而在那片白色之上,行走着无数……无数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的东西。 有的形似巨大的甲虫,背甲上却生长着森森白骨。有的细长如蛇,通体覆盖着湿润的软肉,顶端裂开的却是一圈环形的、密密麻麻的牙齿。 但是这些看似怪异扭曲的生物却又是如此的秩序井然,他们在……疯狂地进食。 三千年树龄的母树,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被啃食殆尽。 他们也试过向着那些生物进行“侦查”,但那些东西的头顶上,没有名字,没有等级。 只有一片猩红的、不断翻涌流动的乱码。 所有这些生灵周身都有着深厚的、令人胆寒的浓重血气,那是杀戮了无数生灵才积攒起来的,几乎无法被显示出的“血气值”。 他们也曾祈祷。 但是他们所信奉的那位树灵之神,自始至终也没有回应任何他们的祷告。 “柯尔。” 柯桠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最深处的根须里,取出了一枚吊坠。 那是一枚漆黑质地的三棱锥,表面刻画着繁复的年轮纹路,在昏暗的树洞中流转着微弱的蓝光。 这是部落最高级别的圣物。 传说中,可以直接沟通居住在星辰之上的、真正的上神。 “……要用吗?” 柯尔咽了口唾沫。 “大长老说过……上神的援手,从来都不是免费的。每年那么多的供奉、心核、族人的献祭……都是、都是给他们的……” “那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再这样下去,整个乌壤星都会被那个邪神吃干净的!只有上神……只有上神才能对付神!” 柯尔颤抖着,将自己枯瘦的根须也搭在了那块石头上。 两个榕裔闭上眼睛,将体内所剩无几的能量尽数灌入吊坠,以最古老的祷词,向着星辰彼端呼唤。 “沐星辉而生者,向伟大的耕耘者祈告——” “恳请垂听,恳请垂听……” 幽光大盛。 三棱锥缓缓悬浮到半空,星轨纹路逐一亮起,在树洞中投射出一片璀璨的星图。 片刻之后。 一个庞大的、居高临下的意识,顺着链接降临了下来。 那是一个模糊的光影轮廓,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双俯瞰的、毫无温度的眼睛。 而在那轮廓的头顶—— 【lv99】 金色的、璀璨的、这个世界等级的至高点。 两个榕裔浑身的根须都伏帖了下去,五体投地。 “上神!上神在上!” “哦……是乌壤星的作——咳,是乌壤星的子民啊。”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漫不经心。 “说吧,什么事?如果又是部落之间的那些破事,就不必浪费本神的时间了。” “不、不是的!” 柯桠急忙叩首。 “有邪神!有邪神降临了乌壤星!它带来了白色的瘟疫,无穷无尽的怪物!丛林三十七个部落已经全部……全部被吞吃殆尽了!求上神垂怜,求上神出手,救救这颗星球——” “邪神?” 光影轮廓发出一声嗤笑。 “本神当是什么事。多半又是哪个不入流的小宇宙流窜过来的野种罢了,也值得你们这样大惊小怪?” 他的语气里满是轻蔑。 “行了行了,本神知道了,这就等我——” 本来胸有成竹的话在此时却戛然而止。 树洞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了一个拉长的声音。 “哈~” “找了半天,原来你们躲在这里啊。” 两个榕裔僵硬地回过头。 一个有着火焰般卷曲红发的、异常俊美的类人生物不知何时抱着手臂倚在洞口,脸上带着百无聊赖的笑容,身后一节漆黑锋利的尾钩轻轻晃动着。 他的头顶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片翻涌的、几乎要滴落下来的猩红血海。 “……” “……”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位悬浮在星图之中的上神。 光影轮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那双原本俯瞰众生的眼睛,此刻因为震惊和恐惧缩成了两个小点。 “等、等等……血气值溢出?不对,这个能量反应……这个反应是——” 他加大了侦查的力度。 终于看清楚,在那血海的中央,快速闪烁着一个近乎荒谬的数字。 【lv999】 阿利斯泰尔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看向那团光影。 “咦?”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鲨鱼尖牙。 “……喂,你要下来玩玩吗?” “嘟——” 话还没说完。 璀璨的星图骤然熄灭。 那位这位上神以远超他降临时数倍的速度,主动切断了链接。甚至用来通信的石块都彻底四分五裂。 “……啧。” 阿利斯泰尔遗憾地咂了咂嘴。 “跑得倒是挺快。” 他收回视线,慢悠悠地转向树洞里那两个榕裔。 “唔……13级和14级啊。” “算了算了,蚊子腿也是肉——” 完了。 两个榕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干裂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绝望。 “……啊?” 阿利斯泰尔的尾钩停在了半空中。 他侧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不情愿,最后垮成了一团。 “哎,行了行了伊格纳修斯!我知道了。” 他极为不耐烦地收回尾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树洞里的两个榕裔,语气恶劣得像是在丢垃圾。 “喂,你们两个。” “——信仰,还是死?” 眼看对面的两个家伙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说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