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了一串斑斑点点的血迹。 空气沉默了两秒。 “呜。” 不知是谁低声啜泣了一声。 “我想回家了。” “别傻了。” 伊格纳茨声音很低。 “——我们早就回不了头了。” 每年都会有很多被传说所蛊惑的年轻人,去寻找传说中的平静之原。 那绿意不休,永远生长着茂盛植物的光丘地。 他们在其中并不特殊。 可如今当真的落到这种境地时,落差却让人崩溃。 本来预想的是拯救世界,可最后却发现世界就像是吞噬一颗胡桃一样将他们咽入肚中。 人们并不会感恩他们。 唯一为他们的失踪而悲伤痛苦的,反而是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比绝望更加恐怖的情绪。 ——自我放任的无能为力、自怜、懊悔笼罩了他们。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除了啜泣声没人说话。 他们在寂静黑暗之中昏睡过去。 …… …… 卡萝昏昏沉沉地睁开眼。 暗红带着深紫的奇特颜色映入眼眶,上面的纹路让她有些眩晕。 “睡得还好吗?” 低柔悦耳的声音响起。 声音太好听了,耳朵有点酥麻麻的痒。 “唔,没醒,再说一遍。” “嗯?” 黑发青年不知道何时已经醒了过来,神色平淡。他站在血红色的栏杆之前,似乎正在向外观察着什么。 卡萝:…… 可恶我刚刚说了什么啊! 她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发现他们此时已经不在那条密道之中了,立刻开心了起来。 “坏消息是,我们被关起来了。” 雪诺微微侧身离开栏杆。 他刚刚已经观察过了,这种栏杆并不是钢铁制成的,而是某种柔韧的菌丝。 上面黏连的液体有着强烈的腐蚀能力,只要稍微触碰就会造成剧烈的疼痛。 而且这种菌丝还有着很强的再生力,就算是被破坏了也能迅速恢复。 一群血红色的生物正蹲坐在外面,看守着它们。 它们的样子看起来就是各种扭曲的“尸体”,不仅有着人类形态的,还有着一些其他动物的。 如果用一个词语来描述的话,它们倒是和传统的“”有些相似。 “这到底是什么……” 卡萝蜷缩在角落里,褐色的眼睛清澈地大睁着,像是只小鹿。 “菌丝。” 雪诺轻声说。 “——他们都是菌丝。” 他方才观察了一段时间,确定这些死去的尸体被一种黑红色的菌丝所寄生。 他猜测整个过程是这样的: 首先,需要宿主死亡。 接着,空气之中弥漫的孢子进入尸体,将其作为寄生者。 以血液残留为养分,开始重组肌肉组织,使尸体能产生微弱的神经信号。 部分残缺的尸体将会被菌丝所重新“缝合”,修复曾经的伤口。 最后真菌渗入骨髓,接管运动神经。 于是尸体就这样“动”了起来。 他们进入的这条白骨密道的空气里面,应该就布满了这种生物的孢子。 另外,雪诺猜测这种孢子可能有着某种迷幻的作用。 因此最开始才会出现将身边的人看成怪物的情况。 而且,当时他们踏入的那条白骨密道本身也是一具巨大的尸体。 那如果这具尸体也被“寄生”了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现在雪诺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群真菌怪物没有杀死他们,而是将他们关了起来? 真菌明显是食腐者,活着的生物对它们而言毫无用处。 如此一来,豢养他们是为了玩弄? ——还是投喂什么?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雪诺都觉得不能再这样旁观下去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不想让sun这具分身死掉。 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捏的脸。 也到了该出手的时候。 “卡萝,向我保证,你会是乖孩子吗?” 他起身,温柔地拂过眼前少女的鬓发,摸了摸她的头。 “我?” 卡萝愣了一下。 对方金色的眼瞳闪烁不定,她从未见过这样耀眼而明亮的金色。 宛如灼灼烈日,融在那人眸中。 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好奇怪,明明看起来是和自己同龄的年轻人,但是为什么却总是感到有种莫名的慈爱? 不受控制的困意上涌,刚刚醒来的卡萝打了个哈欠,再次睡了过去。 使用魅惑与幻境能力暂时让卡萝昏迷。 剩下的三人被关在另外的一个牢房,不在他这边,倒是省了雪诺的麻烦。 他俯身,用手指触摸地面。 地面湿漉漉的,和这个房间一样带着浓重的霉菌气息。 一片雪花从他的指尖开始蔓延。 ——快速母巢! 在菌毯中央,一座超小型的虫巢耸立而起,大概只有半人高。 虫巢通体雪白圆润,这样看去甚至有些像是雪堆。虫巢顶端微微凹陷处,一道道血红色的脉络清晰可见,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 雪诺停下手。 一只只透明的小跳蛛从其中蜂拥而出。 它们亲昵地爬上母亲的掌心。 这些刚出生的小跳蛛都只有指甲大小,八条小腿蜷缩在身边,黑黑亮亮的大眼睛咕噜噜地转动,简直可爱的要命。 “去吧。” 小跳蛛们轻松地穿过了栏杆,向着那些菌丝怪物爬去。 心理治疗 某种滑腻粘稠的生物质在墙壁上积攒了厚厚的一层,逼仄狭小的监狱内散发着腐烂和血痂的气味。 一只断了首尾的巨大蜥蜴趴在墙壁上。 细小的黑色触手从它断裂的头颅之中钻了出来,向着周围舒展着,像是一簇盛开的艳丽波斯菊。 触手轻微地动了动。 它感知到了某种怪异的波动,这种没有眼睛的寄生体因为常年在黑暗之中生活,已经彻底放弃了视力。 ——但这却并不表示它们是“瞎子”。 “嘶~~” 轻微的波动传来。 尖端的触须顺时针旋转了一下。 是小虫子吗? 似乎是的,有一只不知名的小虫子落在它身后坚硬的甲壳上,窸窸窣窣地爬动着。 洞穴里当然会经常有小虫子。 无目蜈蚣,甲虫,蝎蛉,还有一些恼人的血虱。 一阵更为剧烈的波动传来。 不论从哪方面来说,这一次出现的都是完全无法忽视的波动—— 它的脖颈猛然扬了起来,警惕地看向了侧方。 一只大胆的“猎物”出现在了他面前,它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的步伐踩下的痕迹,很平稳而有规律,像是水留下的荡漾波纹。 寄生体已经腐烂的大脑不能让它承担这样的思考…… 比如说,原本好端端地被关在牢房里面的猎物,是怎么突然跑出来的? “晚上好。” 雪诺站在他对面,优雅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你的触手很漂亮,我其实刚刚看了好一会。” 寄生体呆了呆。 也许在此之前,他从未得到一个这样“日常”的问候。 在对方猛然向着自己扑来时,雪诺灵巧地闪身。 身后原本柔软蓬松的猫尾瞬间变成修长冰冷的骨刃,一尾将其扫开。 小跳蛛们从无头蜥蜴已经腐烂的皮肤钻入,尚未被吞噬的肉块带着粘稠的血水喷溅而出。 ——没有大脑的生物似乎更难被杀死。 因为很难找到属于它们的“致命点”,来对此进行精准打击。 不存在的疼痛感和中枢神经让它们无疑是十分难缠的对手。 原本透明的跳蛛体内很快就被血肉和菌丝所填满。 不管是寄生者还是寄主全都一视同仁地被消化,并且从中汲取基因,进行快速的进化。 等它们再重新钻出来的时候,某种坚硬的白色鳞甲便覆盖上了他们的背部。 小蜘蛛们的个头也长大了很多。 苍白的眼瞳上面生长出了类似爬行动物的保护性眼睑。 战斗还在继续。 雪诺所在的牢房墙壁被破坏,虽然周围的菌丝还在蠕动着想要修复,但母巢之中却不断涌出更多的跳蛛。 刚出生的幼崽们饥肠辘辘,开始遵循着自己的本能开始觅食。 “sun?” 旁边的牢房里传来一阵惊呼。 科尔文惊疑不定地看着外面正在发生的一切。 “这到底是什么——” “嗷!” 黑影暴起,一只半米长的成年跳蛛猛地弹至他面前,锋利侧镰悍然张开,口器随之裂开,发出一道刺耳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