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 “——请您拯救我们吧。” 那些身穿黑色长袍的人将她簇拥在中央,无比虔诚地向着她祈祷。 【我能做什么呢?】 她想问,但是却说不出任何话。 那个时候她十三岁,还是十四岁? 忘记了。不知道。 原来她的嘴巴被封上了。 也许他们并不需要她除了顺从之外的任何回答。 “圣女,求您让我孩子的病好起来吧。” 抱着孩子的母亲跪倒在她的脚下,悲戚地祈祷着。 “圣女啊,请让我的身体再强大一点。” 残缺肢体的老人匍匐在她的身下,抓住她的裙摆。 “纯净者,请赐予我鲜血与火焰的荣耀。” 战士亲吻她的指尖。 “作为代价,我将为您带来更多的死亡。” 恳求,无尽的恳求。 一次次在她的耳边响起。 很多的灵魂…… 追求强大的、贪婪的、无路可走的、光明正大的、不屑隐藏的、焦躁不安的、理所应当的。 鲜血蜿蜒流淌,漫过焦土,像是毒蛇般悄然攀上她的鞋履。 屠戮并未停歇,亦无分界。 本族还是他族? 算了,不管是同类还是异类…… 死亡是如此的正当。 毕竟,追求死亡是所有生物自出生以来就要做的事。 死神的吻何尝不是一种无上的赐福。 既然他们已身处深渊之中。 尽情地痛苦吧,杀戮吧,悲伤吧! 他们围绕着她唱着歌。 鲜血和火焰之中,坐落着无上的纯洁的圣女。 “求求您,求求您。” 她纯洁的脸庞开始腐烂,她稚嫩的身躯开始生虫。 ——原来她早就死了。 只是身子被困在这座坚硬的石灰的圣女像中。 “求求您,救救我们。” 生灵们还在向着她祈祷。 她的身上露出嶙峋白骨,她的眼眶掉落眼球,她的心不再跳动,她终于不用再为自己所看见的一切感到心痛—— “求求您……” 圣城坠落的那一日,她眼睁睁地看着陨石坠落。 哀嚎声中,漆黑的火焰升腾而起。 她的神骑在高大骨马之上,在此世之外,终于对着她投来遥遥一瞥。 因祂的这一眼,她已死亡的身体开始疯狂生出血肉。 【你将为我不死的圣女。】 【苦痛纠缠不休。】 圣女从墙壁之中跨步而出,身下的骨马发出癫狂的嘶鸣。 修长雪白的长镰垂落,带着滴滴点点的鲜血。 抬眼,她看向来犯之人,声音冷淡。 “擅闯神殿者,死。” “求而不得。” 来人似乎笑了一声。 话音未落,一道锋利的剑气直冲面门而去。 ——惊起少女的黑纱。 …… …… “教堂那边似乎有人闯入,瓦洛里安殿下。” 仆人低声提醒。 地面在用一种能让人感觉到的方式颤抖。 整座城市的根须都在地下快速地改变着方向,像是某种有着生命的生物一样在地下轻轻地搏动着纤细的触角。 即便是向来安静沉默的植物,当其变得足够强大时,即便尚未展露战力,也足以令人畏惧。 一个运气不好的参与者踩到了这植物的陷阱之上。 根须快速蜂拥而来,从他的嘴巴钻入他的身体开始吞噬内脏。 ——就像是捕蝇草吞噬掉一只美味的蜜蜂。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 好在他在最后一刻挣扎着被传送走,是之前的预防手段救了他一命。 “怎么没死掉呢,真可惜。” 少年原本正在饶有兴致地看着,轻轻啧了一声。 “作为一位王储,您不应当说这种话。” 仆人严肃地纠正他。 “尤其他还是您的表兄。” 少年摘掉了鲜红的兜帽,露出一头灿烂的璀璨金色短发,咧嘴一笑。 “我知道啊,我等他死都很多年了。” “为什么?” 仆人蹙眉。 “他当年六岁的时候和我玩战争棋的时候赢了我一次。” 瓦洛里安理所当然地说。 仆人叹了一口气,帮他将兜帽重新带了起来,遮挡住了惹人注目的头发。 “猩红教堂的圣女可不好对付。” 他向着那漆黑的教堂方向看了一眼,鲜血已经在其中沸腾,原本半透明的花窗被染上蠕动的鲜红。 不知道那人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还又是一个不知几斤几两的蠢货呢? “剩余的时间不多了,殿下,我们需要先去处理屠宰场的那只。” …… …… 教堂之内,翻涌的血浆已漫至半人高。 满目都是粘稠的猩红。 雪诺的剑锋划过一道流畅而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切开了少女苍白的面孔。那张脸从中裂开,如同被撕开的纸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少女的身躯向两侧缓缓倾倒,哗啦一声,竟如水一般融入了血浪之中。 一只纤细得近乎透明的手臂,悄无声息地从旁侧的血水中探出,五指如钩,直取雪诺握住剑的手。 剑柄微微一缩,躲开绕回雪诺腕上。 巨大的血浪轰然掀起,如同墙壁般向他压来。 雪诺顺势沉入血水深处,水生种族的天性让他在粘稠的液体中依然行动自如。 一对纤长轻薄的虫翼猛然刺破衣衫,从背后展露。 修长尾翼舒展摆动,在血水中稳住了身形。 他拧身向上方浮去,就在即将破水而出的刹那,一抬头—— 那张苍白、破碎的少女面孔,如同浮尸般静静悬停在他面前,近在咫尺。 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 一只森白的骨爪,以无法闪避的速度刺穿了他的胸膛。 冰冷的指骨收拢,攥住了他胸腔内跳动的心脏。 【母亲?】 柏葛的声音惊响。 小蜘蛛猛地窜出,锋利的长腿狠狠切向少女的手臂。 圣女无动于衷地任由自己的身体被切碎,断裂的手臂转动了一圈,生生将雪诺的心脏捏碎。 雪诺吐出一口鲜血。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神经骤然绷紧,接近死亡的紧迫感让身体释放出比平时更多的激素。 ——一种奇异的爽快感袭来,宛如撕开陈年的旧疤。 雪诺低头,快速吻上身下虫族的唇,捏住他的下巴,将一口温热的鲜血渡了过去。 大量的银白能量点随之涌入柏葛体内。 柏葛的腿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切断多次,新生的愈合处变得格外脆弱,断口传来阵阵麻痒和刺痛。 这一口能量点,像一股暖流,暂时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没事。” 雪诺的声音贴着他的唇传来,带着血气的沙哑,却异常平稳。 说话间,雪诺自己胸口的骇人窟窿已经开始愈合。 断裂的血管像有生命的丝线,彼此寻找、牵连、交织,肌肉与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组合,填补着那个致命的空缺。 剧痛依旧存在,但濒死感催生出的过量激素,却带来一种别样的、近乎战栗的快感,让他的感官异常清晰。 “母亲!” 那人的亲近与亲吻实在是太过于甘甜,柏葛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等清醒的时候却已然被推开。 【乖孩子。】 雪诺喘息一下,将人抛到墙角。 牙牙敏捷地跃起,在半空中接住缩成一团的受伤虫族,将人抱在鱼翅里,快速蜷缩进墙角的阴影里。 【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现在等妈咪解决好问题,好不好?】 雪诺身后的长尾横扫,将圣女残存的身躯扫开。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在虫巢之中,他鲜少有这样酣畅淋漓地战斗的机会。 严格来说,这是他的第一场正儿八经的对战。 雪诺身上的技能五花八门,再配上剑术,他的战斗力并不低。 更何况,他还能够“再生”。 虫群积累下来的大量能量点让他能够快速恢复。 而眼前同样有着“不死”能力的圣女,就是他最好的训练对象。 终于,在又一次将圣女的躯体斩裂后,一声悦耳的提示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滴!剑术·破万法已经提升到精通!】 一股全新的感悟如清泉般涌入四肢百骸,对力量的控制、角度的把握、时机的捕捉,瞬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层次。 原来,摒弃杂念,完全沉浸在战斗中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妙。 他赤裸的双足悬空,远离那些汹涌的血浪。 长尾愉悦地卷起,背后那对奢华的纤长银色翅翼完全舒展开来,因沾染了太多血污而显得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