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的音乐,对其他的事情。 那些名利、金钱、地位……全都漠不关心。 星网之上对于这位银发歌者的猜测有着很多。 他就像是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温柔、缠绵、难解、但是只要遇见了,就再也忘不了…… “好啦!” 纯黑猛然停手,转身吧唧在母亲的脸上亲了一下,得意洋洋地将其中一个界面放大给他看。 “嘻嘻,您这次发表的新歌又登顶新歌榜榜一了!” 他叉腰嘿嘿坏笑了起来。 “哼,竟然有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鸡男团疯狂买数据,要和妈咪你抢榜单?” “——给我下去吧!” 雪诺看着他这副一肚子坏水、开心到翘尾巴的样子,又觉得好气又好笑。 “好好好,你最厉害了。” “嗯哼!” 纯黑挺起胸膛,语气理直气壮。 “——我可是妈咪最大的粉丝头子!” “嗷!” 虽然没听懂,懒洋洋侧身躺在床边地毯上的恶殍饥餐跟着狗叫了两声。 …… …… 这次停留的时间不短,大约要在蛮荒星待上半个多月。 因此他们没有选择继续住在星舰上,而是在主城区订下了一家规格极高的豪华酒店。 房间被安排在顶层,视野开阔,几乎可以俯瞰整片城市。 除了雪诺住的这间以外,虫群将这一层的房间全都包了下来,因此也没有闹人的邻居,极为安静。 蛮荒星的阳光浴向来有名。 雪诺在露台上晒了两天太阳,整个人被烤得懒洋洋的,感觉骨头都酥软了。 经历过港口的那场风波之后,倒也再没有什么不长眼的兽族上前找麻烦。 甚至都有些无趣了。 第三天,雪诺终于从躺椅上坐起身。 他伸了个懒腰,衣物顺着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雪白腰肢。 “走吧。” 他随手披了件外套。 “——我们出去转转。” 蛮荒星的气候酷热难耐。 因此大部分娱乐活动都集中在相对凉爽的夜间进行。 白日里,雪诺前往参观了此地最出名的景点,兽骨岩柱。 这是一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已经半石化的古老骸骨。 它自地表斜斜刺出,像是一柄苍老而锋利的骨剑,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裂痕,却依旧无法掩盖其原本的狰狞与力量。 即便隔着相当的距离,仍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的恐怖威压传来。 据传,这是亿万年前一位s级兽族强者陨落后留下的遗骸。 纵使历经岁月风沙,这一段骸骨却依旧保持着尚且还算是完好的形态,足以看出当年这些纵横宇宙的强者究竟有多可怕。 最初,正因这截蕴含着远古力量的骸骨,兽族才选择在此建立重要的聚居地。 蛮荒星的主城亦环绕着它逐渐发展起来。 而岩柱周围,不分昼夜,总有一些兽族的身影盘膝静坐。 他们试图从这远古强者遗留的气息中感悟力量,磨砺自身意志。 附近就是熙熙攘攘的居住区。 周围的居民们明显已经对这些人习以为常,行动进出之间也并不避讳。 形成了一副诡异而又和谐的景象。 雪诺也感受到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淡薄却苍劲的古老气息。 他的眼眸微微垂下,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粗糙而巨大的骨殖表面。 下一刻,他状似无意地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兽骨岩柱冰冷的边缘。 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肉眼难辨的苍白菌丝,自他指尖悄然渗出,迅速而隐秘地沿着骸骨细微的纹理向内部蔓延、渗透。 生物的骨骼之中,有时也会封存着基因的片段。 尽管已过去了亿万年,尽管石化与风化早已侵蚀了一切…… 但万一,还有那么一点极其微小的、尚可吞噬的遗传信息残留呢? 反正……试试又不用花钱。 片刻之后,雪诺的眸色微沉。 在那截骸骨深处,的确残留着某种东西。 这是……? 尚未等他来得及抽离,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血腥气息猛然涌来—— 他的意识被狠狠拽入了另一个世界。 【快逃!】 震耳欲聋的嘶吼在天地之间回荡。 大地在颤抖! 数以亿万计的兽族在沙尘翻涌的荒原上奔逃。 它们纷纷化作原型,鳞甲相互摩擦,爪子在地上扬起尘土,巨大的身躯撞碎迎面而来的岩石,却没有一只敢停下脚步。 ——它们在逃命。 【快逃!!!】 声音变得尖锐而混乱。 【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 嘶吼、哭嚎、恐惧在空气之中四处蔓延。 在这支奔逃的兽群边缘,一只幼小的兽族踉跄了一下。 它太小了,看起来才刚刚出生不到一个月。 绒毛还湿漉漉地贴在瘦小的身体上,蹒跚的脚步在粗糙的沙地和无数慌乱的兽蹄间显得如此脆弱。 如果按照正常的生命轨迹,此刻的它本该蜷缩在温暖的巢穴里,躺在母亲温暖的腹下,吮吸着甘甜的乳汁。 而不是被抛进这片沙尘弥漫的逃亡之路。 它跌跌撞撞地跟了几步,终于支撑不住,小小的身体一软,跪坐在了地上。 细弱的哀鸣从喉咙里溢出。 “呜……” 小兽抬起头,用尚未完全聚焦的眼睛看向身旁奔跑的母兽。 看见幼崽停下脚步,母兽艰难地逆着兽潮折返了回来。 她焦急地贴近它,用鼻端抵住幼小柔软的后脊,一下又一下地顶着,试图让它重新站起。 “快起来……” 她的声音因为连日未曾饮水而显得嘶哑。 “快起来啊!我们还要继续跑!不能停!” “母亲,我好累……” 小兽颤抖着说,它的腿都开始打颤。 “——我们究竟要跑到什么地方去?” “跑到阴影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去。” 母亲斩钉截铁地回答。 阴影,阴影是什么…… 小兽似懂非懂。 它用尽力气又向前挪了两步,却还是再也站不起来。 四肢颤抖,呼吸凌乱。 它抬起头,发出细小而急促的、哀求的叫声。 母兽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 那一眼极短,却包含了太多东西。 恐惧、痛苦、不舍,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随后,她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她奔向了自己的族群,奔向仍在逃命的洪流。 只有活下来。 只有活下来,才能有更多的孩子。 它们的后代才能继续延续下去。 只有活下来—— 画面骤然拉远。 逃亡的兽群在荒原上奔腾,如同一条永不停息的狂乱河流,而在它们的后方,投射下一片巨大到遮蔽天空的阴影。 那阴影缓缓蠕动着。 雪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视角猛然翻转! 他不再是旁观者。 他站在高空之上,俯视着整片荒原。 无尽的力量在他的躯体中奔涌,庞大而强盛。 那是足以改变地貌、撕裂整个星球的力量,这是s级强者的力量! ——原来,他自己就是那阴影本身! 正是他,在无声地驱赶着兽群向前。 逼迫它们离开世代栖息的土地,踏上这条看似残酷、却唯一可能存活的道路。 一道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带着迟疑与困惑。 “……为什么要这样做?” 雪诺听见自己回答。 或者说,听见那位早已湮没在历史中的s级兽族强者,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回应。 【大湮灭就要来临了。】 天地在这句话中震荡。 【这片宇宙将被清洗,文明将被抹除……这是兽族唯一能够存活下去的方式。】 “继续这样下去,这些兽族百不存一。” 那不知道来处的声音又开口了。 “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吗?” 短暂的寂静后,洪亮坚定的回应响彻这片空间。 【暂时的牺牲是值得的。】 【亿万年后,我们的族群将如同雨后新笋,在这片宇宙中重新繁衍,延续血脉,焕发生机!】 【如果兽族注定需要一个背负这无数孽障的罪人的话……】 【——那我来。】 雪诺的胸口猛然一痛,一股不属于他的深沉情感被注入其中。 他慢慢睁开眼,眼前是熙攘的兽族街道。 街道上兽族来来往往,叫卖声、交谈声、脚步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