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隅赶紧点头。 陆执川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陆执川重新在地上搭了两张床以后,随手从旁边的树上掐住一只粗长的蛇。 黎隅:“这是什么?” 陆执川不带感情道:“晚餐。” 黎隅缩了缩脖子。 他注意到不远处平静的水面,歪头问陆执川,“我可以选择吃鱼吗?” 陆执川半靠在树上,正在端详他刚刚抓住的毒蛇的花纹,一边随口道:“你会钓鱼?” 黎隅用很奇怪的眼神看陆执川,然后在陆执川的注视之下,微微抬起手臂,铃兰从他宽大的袖口下钻了出来。 不用等黎隅命令,铃兰就利索地爬到了河边,伸出几只藤蔓到水底。 然后接下来,陆执川就看到了跳跃到半空翻滚着的鱼,以及被铃兰暴力拍击到半空中的水柱。 陆执川:“……” 黎隅被溅了一身带着腥味的水。 当然,在另一边坐着的无辜的执行长也没能幸免于难。 黎隅只来得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到陆执川一身的狼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铃兰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蔫嗒嗒地和低着头认错态度良好的黎隅靠在一起。 陆执川望着眼前这一人一花,捏了捏眉心。 ==========作者有话说:========== 黎隅:虽然这棵树会动,但长官先生一定有他的道理 铃兰在黎隅的命令之下不情不愿地回头用藤蔓卷住散落一地的畸变鱼,把它们全部拖了过去。 黎隅站在旁边,看见陆执川正忙着生火。 而铃兰正忙着把它从水里击打出来的虾蟹重新丢回河中,收拾这一地狼藉。 他低头,自己的手上依旧干干净净。就连之前扑到地上的那一下沾上的泥土,也被陆执川及时找到水源处理干净了。 现在好像只有他是无所事事的。 黎隅用手摸了摸下巴,一扭脸,就看到几条还在地上活蹦乱跳的大肥鱼。 …… 灰域常年大雾,环境潮湿,很难找到干燥的引燃物与助燃的草木。但陆执川多年来出入各种各样的灰域,遇到的突发状况早已不知凡几,他干净利落地升起一个火堆。 等那星星之火越烧越浓,能在体表留下熨帖的温度时,陆执川才终于停手。 附近很安静,只能听到来自环境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陆执川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一扭头—— 黎隅蹲在地上,掌心一片猩红,还有红色的不明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流淌,最后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泊。而他的旁边,则随意放着一把匕首。 陆执川略微一碰后腰。 空的。 陆执川太阳穴重重一跳,终于冷声道:“黎隅,过来。” 黎隅扭头看过来时,这时陆执川才发现他的脸侧还有一道血痕。 很显然,这时他在处理鱼肉的时候不经意弄上去的。 黎隅立刻将手里抓着的那条鱼扔给了一直等在一边的铃兰,小跑向陆执川。 “你那么快就生好火了?” 黎隅道:“可是我的鱼还没弄完。” 黎隅反思了一下自己,决定下次一定要尽快处理好食物。 “你……”陆执川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就停下来,他的眉头拧得很深,最终他缓了一口气,语气又恢复平常,“跟我来。” 黎隅“哦”了一声,摸不着头脑地跟在他身后,快走到河边时,陆执川没说停,黎隅依旧往前走着。 等真的下一步就要踏空时,陆执川才终于开口:“蹲下。” 黎隅又蹲下。 陆执川和他靠得很近,半弯下腰,把黎隅染着血的手放进了水里,水面立刻晕开了一层浅淡的红色。 原来是洗手呀。 黎隅没感觉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从前他在研究院时,不论去到哪里都需要严格消毒,那些哥哥姐姐们也经常这样帮他洗手。陆执川觉得他身上脏,所以帮他洗,这很正常。 等他的手重新变回原本干干净净的模样时,黎隅再一次被陆执川拎住后颈提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黎隅:“你在生气吗?” 陆执川垂眼,“你觉得我在生气?” “对啊。”黎隅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你是不喜欢让我碰你的刀吗?我只是想让铃兰帮我找一个能给鱼开膛破肚的东西,我没想到它竟然去偷了你的东西。” 当然,这把匕首确实用得很顺手就是了。 陆执川意味不明地冷呵一声。 黎隅最终被陆执川提到了火堆旁。 黎隅坐在火堆旁边,用双手抱住膝盖,侧脸轻轻地贴在腿上,看陆执川开始烤刚才处理的那种鱼肉。 烟雾缭绕,肉香弥漫。明明是一件很有烟火气的事情,却被陆执川做得赏心悦目,似乎他手里捏着的是某种精致的料理。 陆执川侧头,就看到黎隅一脸若有所思,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让他的瞳孔微微涣散。 陆执川感受到刚才身上被铃兰溅上的水还没有干,湿哒哒地贴着他的皮肉。 他将烤肉处理好以后,就褪去了上衣,将衣服平铺在火焰旁烘烤。 陆执川的肌肉纹理非常好看,并不过分夸张,线条流畅,他与身俱来的压迫感不难让人联想到他皮囊之下蕴含的惊人的力量。 陆执川一转脸,就看到黎隅盯着他的上半身看的亮晶晶的眼神。 黎隅道:“我的衣服也没干,我也可以脱吗?” 还没等陆执川回答,黎隅就已经把上衣撩上来一半,露出一大片细腻的肌肤。空气有点凉,黎隅的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然后下一秒,陆执川就上手把黎隅的手拿来,本来被撩起的的衣服重新被放了下去。 陆执川对上黎隅疑惑不解的眼神,闭上眼睛缓了口气,又重新将自己刚刚脱下来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他还是道:“灰域夜间温度低,在这种环境着凉会很麻烦。” “……是吗?” 黎隅将信将疑,但最终还是决定认可了陆执川的解释。 鱼肉和其他的异种的肉的味道都不一样。前几天黎隅一直吃一模一样的食物已经快吃腻了,乍一吃到新鲜的东西,不用陆执川说,黎隅就多吃了很多。 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陆执川没有选择再在树木上搭建吊床,只在地上简单铺了一层像“床”的东西。 既不柔软,也不能算得上干净,唯一的好处可能只有勉强隔绝和冰凉的土地的直接接触。 但是这里没有虫子。 也没有乱七八糟的蛇。 陆执川这一次没有选择把简陋的住所建造在树下,而是另外选择了一个相当空阔的地方。这也意味着陆执川要花费更多心思在如何遮风挡雨上。 挡雨可能并没有必要,但陆执川还是从附近找来了几颗巨大的畸变的芭蕉叶,深深地埋入泥土里。现在在黎隅面前的就是两个相当的小窝,这样一来似乎也不算得上是幕天席地了。 “床”依旧很简陋,但黎隅这一次没有丝毫不满。他惊奇地在“床”上摸来摸去,时不时伸手捏捏头顶的巨大叶片,他闻到上面来自大自然的清新的味道时,弯了弯眼睛。 像是契合了青年内心深处的那一点点不为人知的叛逃的欲望。 他厌倦千篇一律,喜欢一切不一样的事物。 这样看来,世界末日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但陆执川是一个好人,黎隅决定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即使他自己也知道,他永远都不会再回到从前。 陆执川本来已经做好了青年和他软磨硬泡的准备,唯独没想到黎隅竟然接受得那么快,看上去似乎还非常满意。 黎隅是真的很满意。 一直等到他们准备睡觉时,黎隅都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他的“床”,大有第二天把它整个打包带走的趋势。 陆执川躺下来以后,黎隅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也同样躺了下来。 为了安全起见,这两张了离得并不算远,但中间还是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过道。 黎隅把脸对着陆执川的方向。就算陆执川没有睁开眼睛,也能直觉般地感受到来自身后的灼灼的视线。 其实这样盯着别人睡觉并不算得上礼貌,不过陆执川没有去纠正他。 “晚安。”这是黎隅睡着之前最后的声音,他含糊道,“陆执川。”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黎隅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黎隅立刻半坐起来,对上了坐在火堆前烤鱼肉的陆执川的眼睛。 ……还好。 黎隅想。 一打岔,黎隅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躺的位置。 “咦?” 黎隅又偏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另一张床。看上去乱七八糟,不难看出另一个人躺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