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川语气不变,“孟英豪,你带他去登记。” 孟英豪刚要答应下来,就听滕海举着双手,“我去我去!我跟这位小兄弟一见如故,我保证带他把基地摸得明明白白!” 陆执川一眼扫过来,滕海原地顿住。 “我要听你关于这次违规出行的解释。” 那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黎隅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滕海求饶的抱怨声,“事出紧急啊陆队……” 黎隅好奇抬头问孟英豪,“滕长官要被骂了吗?” “不会。”孟英豪的话相较于滕海要少得多,“不过也是该骂骂他了。” “但你们不是来救陆执川的吗?” “这是规定。” 孟英豪并没有多说。 黎隅听出孟英豪不想要多言,一知半解地打住了这个话题。 孟英豪正在带着黎隅在基地中穿梭。 登记处办理手续的是一个小姑娘,裸露出来的肩膀上有非常明显的肌肉的线条。 她甜美的声音和外表完全不符。 “姓名。” “黎隅。” “年龄。” “二十。” “二十?”孟英豪插了一句嘴,“你真的成年了吗?” 黎隅:“谢谢,我已经成年很久了。” 就算真的是二十,也称不上是“成年很久”,孟英豪只以为黎隅是在嘴硬。 那个小姑娘递过来一支笔,“签字。” 黎隅一笔一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迹有一种清秀的工整,这在普遍没什么文化的基地已经算得上是非常好看了。 姑娘提醒他:“你还需要上交你的污染值报告,这样我们才能给你分配住处。” “不需要。” 这一次孟英豪帮黎隅拒绝了,“你直接在他的资料里住址那一栏填上‘白塔’就行了。” 这一次她的速度非常快,快速办理完手续后往黎隅手里塞了一个名牌,接着迅速就将帘子扯了下来,就差在外面挂上“白塔的人和狗不得入内”。 黎隅嘴里的“谢……”刚刚说出来一半,孟英豪见怪不怪地拦住他的肩膀往一旁走,“习惯就好。” 习惯? 黎隅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基地很大,说是基地不如说是旧世界的遗址,那些建筑给黎隅一种熟悉感与莫大的安全感。 但在黎隅的记忆中,人类的聚集地里除了人类总还会有其他各种各样的生灵。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青灰色的砖瓦,没有任何其他生物的痕迹,甚至连年久失修的角落也找不到半分青苔。 黎隅在基地的广场看到一尊巨大的人像,人像就静静地矗立在这座高耸的钢铁城堡的正中央,偶尔过路的行人也只会匆匆一瞥,不会多加逗留。显得这里肃穆而寂寥。 黎隅安静地注视着这座人像,心中莫名涌上了一种难过的感受。 从前听艾雅说过,所有的艺术都会被创造者倾注他们自己的情感,欣赏者可以从中感受,这才是艺术经久不衰的源泉。 那这个人像呢?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耸立在这里? 孟英豪注意到黎隅的目光,与他一同在这里驻足道:“这是索菲贝尔,三十年前方舟计划的缔造者。” 在西方的神话故事中,方舟意味着“希望”。 黎隅低声重复了一遍,“索菲贝尔。” “对。”孟英豪道,“他已经过世三十年了。” 黎隅猛地抬头。 孟英豪对上黎隅的眼睛,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走吧,我们已经在外面耽搁了太久了。” 离开广场以后,黎隅仍然在神游天外地思索着这个有点耳熟的名字,直到一道热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哈喽,小宝贝儿!” 黎隅不可置信地看到一个女人,不,或许是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畸变体。她的外形依旧是人类,但伸出来的四肢却是不断蠕动着的黑褐色的肢体,像是某种生活在阴暗环境下的爬行动物。 孟英豪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贝塔。” “你就是被陆队带回来的那个人?”那个叫贝塔的女人长着很多条腿,但走得并不快,她几乎摇曳生姿地挪动到黎隅身前,黎隅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得到了贝塔的娇笑声,“天哪!你可真可爱!” 孟英豪笑笑,“你吓到他了。” 然后向黎隅道:“贝塔是我的队友。” 贝塔把自己的肢体搭在孟英豪的身上,“让我来帮你带孩子吧,陆队正在等你呢。” 孟英豪只犹豫了两秒钟,就把黎隅留给了贝塔,“你不要乱跑。” 然后警告贝塔,“他是陆队的人,你不要乱来。” 贝塔笑眯眯地目送孟英豪离开。她回头时以为会对上一张恐惧的脸,然后她就会顺势吓唬这个小朋友一下,这是她在白塔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却没想到,她一回头,对上的却是一双充满好奇的眼睛。 “你的身体……” 贝塔眼珠子转了转,大红色的唇微微勾起,“帅吗?” 黎隅眨眨眼,最后还是疑犹地点头,“……帅。” 贝塔勾起黎隅的下巴,“当然帅啦,这可是姐姐当初亲自选的异种。” 白塔顾名思义,确实是一座银白色的塔,它几乎是基地里最高的建筑。黎隅一进入基地就注意到了这里。 贝塔把黎隅带进了白塔。 “我以为我们需要登记一下。” “登记?”贝塔打了个响指,黎隅注意到四周幽灵似的冒出了另外几个诡谲的人影。他们唯一的相似之处就是都不太像“人”,或是四肢或是其他部位,似乎是和畸变体拼接而成。 黎隅突然想到。 他大概知道基地里的人为什么会那么害怕白塔了。 贝塔耸肩道:“最不用担心的就是这里了,事实上基地那些老不死的还一直主张把白塔修建到基地外面,想要让我们成为基地的 黎隅认真地向贝塔道了谢,她离开时欲言又止。 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门碰撞的声音,黎隅终于松开了袖口,铃兰从他的袖间钻了出来,灵活地用叶片缠绕住他的手腕,顺着他的胳膊爬上黎隅的肩膀,仿佛是在趾高气昂地审视着它的疆土。 黎隅及时叫醒了它,轻声嘀咕道:“这里的人好像都不太欢迎你,所以你可能得一直躲在我的身上了,没有以前在灰域的时候自由。”他转而又想到白塔里形形色色的半畸变者,话头一转,“也不一定。我可以帮你问一问陆执川。” 他加了一句:“偷偷的。” 铃兰用叶子拍了拍黎隅的肩膀,加油鼓劲似的。黎隅早就察觉到铃兰可以听懂他说的话,而且它好像比刚开始的时候更通人性。 黎隅很高兴。 他环顾四周。 这里估计就是陆执川的房间。 很安静,就像这一整座白塔一样,庄严而肃穆。 白塔里所有格子似的房间的内部构造都是一样的,寡淡到乏味。 这间房间的墙壁和地板全部都是白色的,所幸缝隙里锈蚀的痕迹可以聊做点缀。 这里只有一间作为浴室的隔间,一个书桌,一张床,以及一扇小小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