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又到了睡眠时间,黎隅已经撑不住了,眼皮沉重。 之前那些天陆执川一直是趁黎隅睡着,再搭临时的床位。 但今天…… 陆执川看着恹恹欲睡,但又死死撑着不闭上眼睛的青年,罕见地有些头疼。 “你今天好像很有精神。”黎隅自认委婉道,声音因为困意而变得低软,带着一点含混的尾音。 陆执川看着他。黎隅的半张脸陷在枕头里,露出来的那一只眼睛明亮而湿润。 陆执川觉得黎隅这样撑得也很不容易。 “今天很累。”陆执川说。 黎隅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然后整个人往旁边滚了半圈,确保给陆执川留出一个足够大的位置。 陆执川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床空出来的那一半。毕竟是执行长的房间,其实这张床并不算小,而且出任务时再艰苦的环境也都见识过,跟白塔里其他人躺在一起的经历也不是没有过。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你介意吗?”陆执川问。 这句话问得很奇怪。如果现在黎隅脑袋清醒一点,一定能从中听出些许端倪。可惜他现在脑子昏昏沉沉,嗓音也含糊不清。 “介意什么?我不介意啊。” 然后黎隅就感觉到陆执川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不躺下来吗?” “你先睡。” 黎隅以为自己很快就会睡着,但他的意识反而在那种安静中变得清晰起来。 “陆执川。”黎隅开口,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嗯。” “你以前也和别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吗?” 黎隅想起了刘元几次三番的暗示,有些好奇地问。 陆执川沉默了一下。“出任务的时候,条件有限,和队友同睡是常有的事。” “那不一样。”黎隅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种。” 这个问题如果换一个人来问他,陆执川可以把它当做一个那方面的暗示。但如果换做是黎隅,这简直就像一个天真的学渣在卖弄自己所剩无几的知识,然后故作深奥得想要对方感觉他是一个学霸。 陆执川无言,弯了弯唇角。 黎隅甚至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正要翻个身假装自己没问过,却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 “你是在问,我有没有和别人像现在这样睡在同一张床上?”他重复了一遍黎隅的问题,“没有。” 黎隅立刻睁开一只眼睛,“为什么?” “我不擅长这种事。”陆执川说,“和他人保持近距离的接触。从私人角度来说。” 今天的执行长出奇的好说话,几乎有问有答。 黎隅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回答意外地符合他对陆执川的印象。 “那现在呢?”黎隅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执川偏过头来,从上往下看着黎隅。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交汇。 “还行。”他说。 “只是还行?” 陆执川没有再说话。 黎隅终于睡过去了。 陆执川记得黎隅说过,他的睡相很好。 于是半夜陆执川看着自己怀里的这一团,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错乱。 这时怀中的青年像是想要寻找热源,在他怀中拱了一下,本该推开的手轻轻搭在了青年的腰背。 陆执川也闭上了眼。 一夜无梦。, 的末尾昨天添加了新的内容,不知道有没有忽略掉的,可以去瞅一眼 滕海跟在黎隅身后,迁就着他的速度走得很慢,像是怕黎隅无聊,嘴叭叭个不停。 “其实基地在最开始的时候管的是很严的,毫不夸张的说,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黎隅回想自己到基地以来的所见所闻,诚实摇头,“没看出来。” 他依旧恪尽职守地观察着观察着排水沟两侧各种各样的和垃圾堆在一起的杂草。 滕海“哎”了一声,嘴张了张似乎是想骂什么,但碍于黎隅在这儿,又生生憋了下去。他道:“都怪基地里的那些不识好歹的狗东西。” 黎隅偏脸看向滕海,愿闻其详。 滕海来了兴致,立刻长篇大论起来,“在第二基地建立之初,那个创始者本身就是想把这里当做人类幸存者的最后一个温室。” “结果呢?”黎隅蹲下身,用一根树枝拨开排水沟边缘的一簇杂草,露出下面一小片深褐色的附着物。他没有立刻下判断,先观察了一会儿。 “结果?”滕海嗤了一声,“结果就是那套规矩撑了不到十年就废了。刚开始的时候,进出基地必须经过三道消毒程序,携带的任何物品都要检测污染值,连衣服都得统一焚烧处理。后来人越来越多,资源越来越紧张,那些规矩就成了摆设。再加上基地里有些人觉得这玩意儿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明里暗里地钻空子。” “那位创始者死得太早啦。他死之后,基地的管理权被一分为三:白塔管武力,科研所管研究,总督府管行政。本来三方各司其职,倒也算运转良好。但时间一长……” 黎隅在随身的本子上画了一个小圈,标记了这一处薄膜的位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