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川,”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 基地里的人视白塔为洪水猛兽,但在真正身处其间的黎隅看来,却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纯粹并且充满人情味儿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人都非常强大,只需要纯粹地执行任务而不用为了生活资源苦恼。 “小黎!”大清早路过黎隅身边的一个半畸变者笑着和他打了一个招呼,顺手把巴掌往他肩膀上一拍,“今天起那么早啊!” 黎隅顺着这位半畸变者的力道身体一歪,他干巴巴道:“也还好吧。” 嗯……虽然白塔的人都出奇的暴躁,而且他们自己很容易就忽略了这一点。 但这里依旧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温暖的地方。 “小黎!” 贝塔看到他时挑了挑眉,“今天起那么早啊。陆队走的时候叫你了?” 黎隅不由得怀疑自己在这帮子粗人眼里留下了一个什么糟糕的印象。 黎隅也不纠结,他抬头问道:“陆执川今天又要忙什么?” 贝塔沉默了几秒,正当黎隅以为自己问到了什么机密的时候,她一脸深沉道:“小黎,我发现你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怎么说?” “我记得刚来的时候你还称呼陆队是长官的。”她道,“你看这里谁才会称呼陆队的名字。” 黎隅:“之前的希尔……” “你也知道是希尔啊。”贝塔道,“严格来说希尔现在已经不能算是白塔的人了,但在几年前,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希尔确实算得上是白塔的二把手哦。” 二把手? “对呀,你应该看出来了吧,希尔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看得出来黎隅没来白塔之前贝塔已经快无聊疯了,她现在只要空闲下来就逮着黎隅滔滔不绝,就算话题是一只狗也能唠两句。 她道:“总督那边呢一直看陆队不太顺眼……好吧,是看整个白塔都不太顺眼。然后这个希尔跟那货就好比王八看绿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对上眼了。” 黎隅丝毫没有自己不该听这些“密辛”的自觉,他很认真道:“然后呢?” “然后?”贝塔想了想,“呃嗯……你还记得两个月前你遇到陆队那次吧。” 算下来,他来到白塔已经两个月了。 但他和陆执川两个人在灰域的生活还历历在目。 黎隅没有走神太久,他眨眨眼,“记得。” “就是那次。小邓几个人一起去灰域采集样本,本来预定的位置只是灰域的外围。但是那一片灰域距离基地比较远,我们很少到那边探索,为了以防万一,所以陆队也加入了那一次任务。结果不知道怎么被希尔那孙子给知道了,就下了阴招,再后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只有陆队一个人活了下来。” 这一段故事确实是黎隅闻所未闻的。 “那希尔没有受到处罚吗?” 贝塔表情难看,“希尔那时候根本不在基地,他也在出任务,人证物证都没有,就算是时间也对不上……啊呸,那孙子也太阴了。” 看得出来贝塔对希尔的意见很大。 但至少就黎隅看来,希尔并不像是白塔的人。 甚至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和白塔里的这些半畸变者都是相悖的。 “希尔也是半畸变者?” “是啊。”贝塔神神秘秘道,“看不出来吧。” “白塔每个人都是半畸变者,也是基地传说中最幸运的人。” “最幸运?” 黎隅蹙眉,“因为强大?” “不止。还因为半畸变者已经算是畸变的半成品了,理论上不会发生二次畸变,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应该算是无敌的。哦,我是说除了那些暴力的畸变体。” 贝塔嘻嘻笑道:“怎么样,厉害吧。” 黎隅没有回答。 虽然贝塔说得很轻松,但实际上每个半畸变者发生畸变的前提就是接触畸变体,不用说那也不会是一个美妙的过程。 黎隅趁着这个机会问出了他很久以来的疑惑,“那希尔的畸变方向是什么?还有孟英豪和滕海……” 贝塔凑近黎隅的耳旁说了三个字。 黎隅一脸震惊,“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啦。” 贝塔道:“那个阴批估计这辈子都想不到他会被一只黑猩猩感染吧哈哈哈哈。那只黑猩猩超级壮!大概有五个希尔那么大。当时我们一致以为希尔会变成一个金刚芭比,但没想到他的畸变方向并不是显型的。” 黎隅等着贝塔继续说。 贝塔也没有卖关子,“你那么厉害,那应该知道黑猩猩智商很高的吧,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过了人类。希尔的畸变方向经过科研所研究以后,确认为大脑层面的。” 黎隅很惊讶。 “我们当时都很惊讶。”贝塔看到黎隅震惊的表情后终于心满意足,道,“甚至一直到现在,希尔都被勒令定期去科研所贡献他的血作为样本研究。” “虽然我经常骂他,但不得不说他的脑子是真的好使。”贝塔呼出一口气,“滕海和老孟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就是普通的生物畸变,力量强化之类的,没什么意思。” 她晃了晃她的几条腿,“还没我的酷炫。” 黎隅忍不住问:“……那陆执川呢?”难道也是力量强化? “陆队啊,”贝塔刚要说话,陡然想起了什么,不怀好意笑道,“你自己问他呗,一张床上的人,不比问我更容易?” 黎隅:“……那就算了,我其实也没那么好奇。” 提到陆执川,黎隅才后知后觉到话题已经偏到了不知何方,他及时打住,“陆执川呢?” 贝塔咂咂嘴,遗憾道:“哦,你问陆队啊,他还能有什么事儿,就日常出出任务处理处理上回那事儿呗。” 她抱怨,“真是的,最近怎么没有长一点的任务,我整天泡在基地里都快发霉了。” 黎隅看贝塔每天玩儿纸牌玩儿的挺开心的。 不过他当然不会戳破她,附和道:“确实很无聊,我也想出去看看。” ”是吧是吧。”贝塔道,“等现在这事儿解决好之后,我一定要申请去外派的小组。” “我可以去吗?” “你?”贝塔上下扫了黎隅的小身板一眼,豪爽地一挥手,“当然可以了,那么多半畸变者保护你一个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或许是因贝塔的畅想有感而发。 黎隅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依旧在岫山,在那个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的研究院。 这或许只是一个关于过去回忆的梦,也或许不是。五十年前的记忆已经逐渐被淡忘了,只能会想到那些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 其实这样说也并不准确。 黎隅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正在想些什么,他的意识正悬浮在半空中,像是在一团团棉花或者云彩里,软绵绵的,落不到实处。 “手术很成功。” 一个不苟言笑的女声出现在耳旁,让黎隅的意识迅速回笼。 “太好了!”另外一个声音说,“这是全新的进展!我们会立刻把这件事报到总部,以及0号实验体的身体状态。博士,下一次的大会您需要向各个代表详细讲解一下您的研究思路。” 那个女声停顿了几秒,然后才冷声道:“这件事我会交给我的助理,她全程参与了实验的各个阶段。” “博士!”那人的声音有些急,黎隅想听的更清楚一些,却无奈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动弹分毫。 这是梦啊。 他突然想到。便放纵自己沉溺于黑暗之中。仿佛是感受到了黎隅放弃挣扎,无形的窒息感褪去些许,他昏昏沉沉的大脑清明片刻。 那人道:“您又不是不明白,这个研究只有在您的参与下才有价值。我们知道您很为难,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阶段,如果再迟疑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们会记住您为科研事业做出的贡献。” “这件事不用再说了。” 那人扼腕,却无法动摇女人分毫,只好郁郁离开。 黎隅的耳边安静了很久,他一直没有试图脱离这个梦境,像是被隔绝在一层膜外。 好像有点冷……梦里也会感觉冷吗? 不知道何处传来滴滴答答的流水声,让黎隅联想到吊针药剂流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