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惊险吗?” 谢汤当即点头,“对啊,你是当时没有在场看到,他的那个胳膊呀,那条腿呀……啧啧啧……还好这个伤没出现在他头上,不然啊……” 黎隅忍不住问:“不然?” “不然,”谢汤扶了扶眼镜,瞬间又恢复了刻板印象中高冷医生的形象,“他的扑克脸就要毁容了。” “……” 黎隅发现基地的大多数人都很活泼。 也可能是被逼得。 谢汤朝方畲一伸手,方畲轻车熟路地把一把钥匙递给他。谢汤拿了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转回头,“我已经提醒过你了,去不去看他就看你自己了。” 说完就深藏功与名地离开了这间房间。 “他是基地的一个医生,和白塔的关系相当不错,也可以说他是白塔的编外人员。以后你应该还有机会看到他。”方畲向黎隅介绍道,“他比贝塔和滕海要沉稳一些,也更加可靠。但比起孟英豪要更加跳脱,不然也不会和陆执川成为朋友。” 黎隅忍不住看了方畲一眼,“您认识白塔很多人。” 方畲但笑不语。良久他才道:“基地的每一个人我都认识。” 他注意到黎隅的神色,笑道:“不用惊讶,只要在基地待的够久,你也会认识他们。基地的新生儿很少,估计你需要花费的时间更少。” 但让黎隅惊讶的不是这个。 方畲精确地从白塔的一干人里挑出了黎隅最熟悉的三人和谢汤进行了对比。 “回去看看吧。”方畲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阶段,剩下的研究什么时候做都不迟。我会先让我的学生接手你手上的工作,虽然可能比不上你,但他们不至于把你的事情搞砸。去白塔吧,你也很想回去不是吗?” 当天晚上黎隅就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回到了白塔。 从黎隅苏醒到今天,天气似乎一直没有发生什么变化,闷热而潮湿。本来他以为是正值夏日的缘故。但这两个月日日如此如此,想来这个情况也是末世后的常态。 闷热的环境在他心中添了几分燥意,不上不下地闷在胸口。 但当他真正地踏进白塔,那股没由来的焦躁奇异地被抚平几分。 他乍一回到白塔,此时没有出任务的白塔成员都停下来笑眯眯和他打了个招呼。 黎隅瞥过一张张粗犷憨厚的脸,没有从中看出一分一毫关于陆执川伤势的信息。 或许伤的确实不重……嗯……到底受没受伤可能也是一个未知数。 虽然已经猜到这估计是谢汤装的,但他还是微妙地松了半口气。 贝塔今天竟然不在,坐在一楼大厅里和旁人交谈的是孟英豪,他看到走进来的黎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立刻走过来,“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很突然吗?” 他虽然这三天都没有回来,但他本来就算是白塔的人。回到白塔再怎么说都不能称为“突然”。 这样想着,黎隅又暗自笑自己太过敏感。 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没有。”孟英豪用手挠了挠头,“就是你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这一次回来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没事就好。” “嗯。我回来看一眼。” 孟英豪:“等会儿你还要去科研所吧,吃饭了吗?后勤那边的饭菜估计已经做好了,要不然等吃完饭再走?” 黎隅只摇头,直接问:“陆执川呢?” 孟英豪的神色很自然,“陆队啊,他不在白塔啊。他今天一大早就和滕海他们一起出去了,估计得很晚才能回来,你今天可能是等不到他了。” 黎隅蹙眉。 那么巧? 回都回来了,总要看一眼人再走的。 黎隅抬脚就往台阶上走,“没关系,我今天不着急回科研所,我先回房间了。” “哎哎哎!”孟英豪脸上闪过一丝纠结,然后死马当活马医道,“要不然我陪你在大厅玩一会儿纸牌?之前看你和贝塔他们经常玩。我再叫几个人来。” “……” 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黎隅以前怎么想不到这种话会从孟英豪的嘴里吐出来。但凡此时换一个人来说,黎隅可能都不会有太大的怀疑。 黎隅顺着楼梯的扶手往上看。 白塔非常高,可以说是基地中最高的一个建筑。在基地之外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到白塔一枝独秀。 他听到有人说过,白塔在的方向就是家的方向。 此时此刻,他在这座高耸的建筑内部抬头仰望。楼梯一圈一圈的螺旋式向上,每一圈周围都对应着紧挨着的门,再往上则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暗。 在这种景观之下,人类是很容易就萌生出“渺小”“尘埃”,诸如此类的想法的。 可那么高大的白塔对变幻莫测的灰域来说尚且不值一提,那身处其间的他更显得渺如微粒。 “陆执川也在房间对吗?”黎隅慢吞吞道,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他伤的重吗?” “不严重!”孟英豪立刻放弃了原先的说辞,并且道:“这点小伤对我们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根本不用当回事儿。” 陆执川现在既然待在白塔,那这个伤再怎么轻也不会像他说的那样“不用当一回事儿”。 孟英豪心有愧疚,还在喋喋不休,“真的没什么大事儿,只是怕你担心才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谢医生已经来看过了,你就放心吧。” 殊不知他口中的谢医生正是唆使黎隅回来的“叛徒”。 黎隅抿唇,“我去看看。” 还没等孟英豪纠结出所以然来,黎隅已经很有执行力地顺着阶梯向上,脚步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滴滴答答走着的时钟。 孟英豪三步并两步跟在黎隅后头,刚上了几个台阶他又挠了挠头发,停了下来。 他眼睁睁看着黎隅消失在视野尽头。 孟英豪觉得自己今天非常识趣。 黎隅看到陆执川的 陆执川并没有想到黎隅会直接上手,一时不察。 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房门在刚才被黎隅随手带上。陆执川的声音低沉,带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无奈,“是谁告诉你的?” 黎隅过了几秒钟才道:“没人告诉我的话,我是不是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这个伤只是看起来严重。”陆执川言简意赅,“对半畸变者来说并算不了什么。” 黎隅心中莫名涌上一种熟悉的烦躁。那股刚刚进入白塔就被自然而然抚平的燥意。 黎隅执着地拉着陆执川的衣袖没有放手,他半垂着眸子,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来自五十年前,那个隐秘而无人知晓的研究所,或许他曾经将近二十年见过的人还没有在基地见到的人的一半多。而眼前这个人,是末世中人类堡垒的执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