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隅在一处拐角听到了前方传来的说话声。 “……今天又送来那批新物资了吧?主任那边催着要清点。” “嗯。刚入库,不过那4个外来者的事还没有定论,齐长官说先放着,等上面的人回来再处理。” “你说他们到底什么来头? 黎隅在平台上坐了很久,直到夜幕初降,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小腿,将铃兰从膝头轻轻拂开。 他回到了第三基地的底层外围。 这里大概是那座堡垒背面的某处角落,几层用破布和木板搭成的棚子歪歪斜斜地靠在岩壁上,几个老人坐在棚下,手里正在编织什么东西。更远处,几个半大的孩子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里画着图案。 黎隅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从第二基地穿来的外套,灰扑扑的,磨损严重。如果他不刻意挺直脊背,整个人看起来和第三基地底层那些干瘦的平民没什么区别。 他从角落里走出来,弯腰捡了一根树枝住在手中,故意让步伐变得拖沓而缓慢,像是在外面劳作了很久的人正往住处走。 黎隅没有和任何人搭话,径直朝堡垒主体方向走去。那些外出劳作的成年人正在陆续返回,三三两两地沿着一条宽阔的土路朝底层入口归拢。 黎隅很自然地混入了这批人之中,走在几个背着藤筐的中年人身后。那些人身上都是泥土和草叶的气味,衣服上沾满了灰域的尘埃。 铃兰安静地缩在他腕间,没有探出丝毫的叶片。 入口处设了两道关卡。 第一道检查出入人员是否携带违禁物品。 第二道核对身份。 黎隅注意到第一道关卡的士兵只是粗略地翻看藤筐,偶尔用手拨一下上面的东西。 他前面那几个人很快过了第一道关卡。 轮到黎隅时,他低着头,将手里的树枝换到左手,右手微微抬起,做出一个配合检查的姿态。那个士兵随手翻了一下他的衣袖和裤腿,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语气不耐烦地挥了挥,示意放行 黎隅就这样顺利过了第一道关卡。 第二道关卡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这里需要核对身份。每个进入者都有一块刻着编号的木牌。 黎隅走在队伍中缓缓前进,余光扫过前面那些人的动作。那些人在关卡前停下,从怀里掏出木牌递给士兵,士兵对照着手里那本皱巴巴的册子扫一眼,点了个头, 黎隅用手指在袖中轻轻拨了一下铃兰,铃兰会意,一小截藤蔓无声地从他袖间钻出,贴着地面匍匐向前,在人群中穿行,最终停在关卡柱子的下方。 在黎隅前面还有两个人的时候,铃兰的藤蔓从桌下悄无声息地卷起那块被士兵随手搁在桌角的备用木牌,缩回地面,顺着人流缝隙回到了黎隅脚边。 黎隅弯腰系了一下鞋带,将木牌收入掌心。 他直起身将木牌握在手里递了过去。士兵的目光扫了一眼木牌上的编号,又抬眼看了看黎隅。黎隅保持低眉顺眼的姿态,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和某种底层人惯有的麻木。 “行了。”士兵将木牌丢还给他。 黎隅接过木牌,和那些返回的劳工一起踏入了堡垒一层的内部。身后是第二道关卡,士兵叫喊下一个人的声音,那些人没有丝毫怀疑。 黎隅将木牌收进手中,混在人群中穿过底层那些密密麻麻的棚户区。头顶是层层叠叠的堡垒结构,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黎隅找了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坐下来,用手背擦了擦额角上的细汗。铃兰从他袖口探出藤蔓,叶片蹭了蹭他的手背,像是正在邀功。 “知道啦。”黎隅低声道,“你最厉害。” 他现在需要找到上层的通路。这座堡垒的结构是层层堆叠的,底层是贫民窟,越往上等级似乎越高,防卫也越严密。之前齐云把陆执川带走时,走的是正面的主通道。但黎隅想避开那些人的视线,最好能找到一条不那么起眼的路。 黎隅沿着底层边缘缓缓移动,目光扫过每一处墙壁和地面的接缝。堡垒的墙壁是用一种质地粗糙的灰石砌成,但有些地方明显比别处更新。 他在一面墙上发现了一道不到半米宽的裂缝,裂缝上方的石砖颜色略深,像是被水浸过。他蹲下身往裂缝里看了一眼,里面很暗,但隐约能看到一段狭窄的仅中一人侧身通过的通道。他没有丝毫犹豫,让铃兰先替他探了一下,确认里面没有人或明显的危险,侧身挤了进去。 通道里很黑,空气潮湿而浑浊。黎隅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摸着前方。铃兰在他脚边轻轻扫过地面,为他指引方向。大约走了十几分钟,通道开始向他倾斜,尽头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黎隅贴近那线光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一条比底层宽敞很多的走廊。 之前他们被押进来的时候,齐云就是带着他们经过这样一道走廊,后来他把他们送到了第二层。也就是说,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大概就位于堡垒一层和二层之间的某个夹层。 走廊里此时没有脚步声,但黎隅听到更远处传来的模糊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