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清:“那由何人决定?” 【天道之子。】 金色光球不疾不徐:【晏兮的魂魄与另一个世界的同名之人互换,是天道出了纰漏。你的徒弟本该是已死之人,阎枭杀的,按照天道的规矩,我本该将他带回来,再由天道处死。】 道玄清死死握紧了拳头,紧接着峰回路转:【但是天道之子的状态很不好。天道运转,系于此子一身,其利高于万物,故天道许你爱徒一缕生机。】 【只要晏兮能改变天道之子的命途,并从天道之子手底活下去,他就能活。】 山巅的风呼啸而过,卷起道玄清的衣袂。 不属于画卷里的四个人,没有一人能看见道玄清此刻的表情。 与此同时,在场的几个人都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道玄清会把叶暝收为徒弟,在明知道原主会折磨叶暝,却从不插手。 不是因为冷漠、偏心、不知道,而是因为他太知道了。 道玄清清楚地知道折磨叶暝的“兮儿”不是他的兮儿,知道他的兮儿被困在另一个世界,等着被带回来。他知道晏兮能不能活下来,取决于能不能从“天道之子”手底下活下去。 所以道玄清把叶暝收进山门,看着假晏兮折磨被金色光球称之为天道之子的叶暝还一言不发。他什么都看在眼里,却从没阻止过。 道玄清把叶暝收进陨星山的那一天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这个少年会受尽折磨,他什么都知道,还是放任原主去做了,因为他要他的兮儿活,哪怕要用别人的命去换。 难怪道玄清自己在阎枭这个“师弟”上栽过大跟头,再从叶暝口中得知和晏兮成为道侣时,也没有插手叶暝与晏兮之间。 因为他同时也赌天道之子的命足够硬,硬到能在这一切之后,还能活着去爱他的徒弟。 晏兮紧紧攥住叶暝的衣袖,心情无以复加。 原来自己就是 假设天道之子是叶暝,那眼前这个金色光球可以确认为系统,或者说是系统的初始形态。 自己穿书从来不是碰巧,而是被阎枭杀死之后,魂魄飘去了所谓的现实世界,在那里活了二十多年后被拽了回来。 只是还有一个疑问,系统为什么说天道之子状态不好? 是预见到了叶暝会被原主折磨?可那不是他成为龙傲天的必经之路吗,每一个天命之子的崛起不都要踩着刀山火海走过来的吗。如果这就是天道的安排,那系统说的“状态不好”又是什么意思? 天道之子,指向的当真是叶暝? 晏兮没想明白,眼下也容不得他多想。 阎枭的身影在画卷世界中骤然俯冲而下,直奔向叶暝怀里的晏兮,叶暝一手揽着晏兮的腰,把人稳稳扣在怀里,另一只手握剑迎上。 晏兮被他箍得几乎喘不上气,脸颊贴着叶暝胸口,能听见那底下灵核的跳动声,也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蛊虫撕咬带来的颤动。 然而与画卷外不同,叶暝握剑的手自始至终稳稳当当。 阎枭的第二击紧跟着到了,叶暝侧身避开,剑锋顺势横斩,逼得阎枭收招回防,双方你来我往,剑影与骨矛在方寸之间炸开。 属于化神境大圆满的威压铺天盖地。晏兮本以为男人只会影响龙傲天拔剑的速度,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打架,怎么想都是拖累。谁知道现实恰恰相反,叶暝的剑比之前更快了。不是错觉,原本爬满他整张脸的黑纹不知何时褪到了下颌以下。蛊虫犹在,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拖垮他,反而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更准确的说,是灵核被晏兮的存在所激励。 “师兄抱紧我!”叶暝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晏兮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叶暝单手将他往上颠了颠,换了个更稳当的姿势,旋即剑锋一转,迎着阎枭的下一次攻势冲了上去。 这一剑劈出去的时候,晏兮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叶暝是疯子,他的灵核更是。居然抱着人打架打得高兴了! 而阎枭的面色越来越难看,看不懂叶暝为什么会越打越强,蛊虫为什么偃旗息鼓,这个小辈又凭什么在抱着一个人的情况下还能与他战成平手。 看到灰毛球从衣领里钻出来时,晏兮好险被吓到,系统什么时候爬到自己身上来的? 【叮——恭喜宿主!】灰毛球说,【完成支线任务‘以兔十七身份重回龙傲天身边’并恢复记忆,积分增加33,333,333。发现身世之谜,积分增加55,555,555。” 晏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还能这样?! 晏兮:什么狗屁支线任务啊,你之前编造的什么女频替身虐文,丹宸是替身受,敢情都是在耍我呢?! 【抱歉嘛宿主~】灰毛球心虚地说,【选择清空前尘过往的记忆是您自己选哒,但是天道注定要让您回到叶暝身边。我的一切都要为天道之子服务,骗你是迫不得已。】 晏兮一把将它薅进手里揉圆搓扁:你和狄星洲一起嘎。 灰毛球正嗷嗷叫,被阎枭抢夺身体控制权的道玄清突然有了变化。这副画卷残留了他部分修为,使被困在识海的道玄清将身体里盘踞的恶鬼一寸寸推了出去。 阎枭被迫从道玄清的身体里被剥离,紫黑色的神魂宛如被踩住七寸的毒蛇在空中不停翻腾,道玄清倒下的身体被赶来的周松钰一把接住:“掌门师叔!” 见状,叶暝将晏兮往身后一带,握剑的手腕翻转,剑锋直指阎枭神魂。 如今没有顾忌了。 叶暝的剑意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剑域在画卷世界中完全展开,万千剑影铺天盖地,阎枭左冲右突,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他在画外被叶暝追杀了一百年,如今又在这幅画里被叶暝追着打。 阎枭拼着神魂受损,硬生生撕开画卷一角,从裂缝中掠出去。 “追!”晏兮喊了一声。 “好。”叶暝没有犹豫,就着抱住晏兮的姿态紧跟着冲出画卷。周松钰抱着昏迷的道玄清愣在原地,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毁了他和叶暝灵核灵脉的晏兮和这些年他认识的这个晏兮果然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失忆或性情大变,是彻头彻尾的两个人。 “你们跑那么快,等等我!”周松钰带着道玄清刚迈出两步,迎面飞来一团东西啪地砸他脸上,“什么东西?!”手忙脚乱地接住,展开一看,阵法图,周松钰嘴里骂骂咧咧,脚下没停,抱着道玄清再次追上。 画卷外,玉笙跪坐在废墟旁,面前摆着展开的画卷,满脑子都是那只兔子。 兔十七居然就是晏兮,居然就是那个让剑主等了一百年、念了一百年、疯了整整一百年的人。 到底为什么? 回忆起方才叶暝护着晏兮的每一幕,玉笙手指攥得发白,他一路跟着剑主,从魔域到渊域,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以为自己至少能在剑主心里占一个角落,还故意嘲弄过兔十七,对兔十七说你不是晏仙师,永远替代不了晏仙师在剑主心里的位置,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痛快的,心想就算剑主心里有位置,那个位置也该是我的。 结果兔十七就是晏兮!这个事实让玉笙那些嘲弄、居高临下、自以为是的“我比你更配”全变成了笑话。他连做替身的资格都没有! 玉笙的胸膛剧烈起伏,“我要杀了晏兮,我要杀了你!” 话音刚落,画卷炸开一道裂口。 叶暝抱着晏兮从画卷中破出,黑衣猎猎,剑意未收,玉笙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指节收紧如铁箍。 叶暝单手将玉笙提起来,后者的脸瞬间涨成了青紫色。另一只手并指为刃,在玉笙腕间一划,鲜血涌出,被他用灵力牵引,化作一道殷红血线,落向周松钰正在布置的阵法。 玉笙在窒息和剧痛中挣扎着,拼命睁大眼睛,“剑主”他断断续续地问,“你有没有哪怕一刻喜欢过我?” 叶暝神色冷然,低头一瞥自己腰间,玉笙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那里挂着块玉佩,青玉质地。 兔十七送的。 不需要回答了。答案就明晃晃地挂在那里,从始至终都没有他玉笙的一席之地。 “逃的掉初一,逃不过十五,当初你将镇妖司的李正清引进渊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叶暝长眸漆黑,深不见底,“所有试图伤害师兄的人都该死,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玉笙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嘴里却不断往外涌出血沫。 叶暝松开手。 随着玉笙摔落在地,尘土扬起,他的眼睛还睁着,望向灰蒙蒙的天穹,瞳孔里最后倒映的是叶暝腰间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青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