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靠着洞壁,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到了赵恒那双复杂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恨,有不甘,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悲哀。 谢言朝在梦里问他:“你恨我吗?” 赵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然后梦醒了。 谢言朝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陆之谦和沈清漪还在睡,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几缕青烟在晨风中袅袅升起。 谢言朝站起来,走到洞口。 晨雾很浓,能见度不足十丈,远处的密林在白茫茫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他深吸一口气,晨雾中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腥味。 他要去找那个玉匣。 秘境的秘密,也许就在那个玉匣里。 在意 谢言朝沿着古林废墟一路向北,穿过了一片又一片倒塌的石殿和荒废的祭坛。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藤蔓和树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阻挡来者的脚步。 陆之谦和沈清漪跟在后面,三人呈三角阵型,彼此保持着一个既能互相照应,又不至于被一网打尽的距离。 “谢师弟,”陆之谦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东西太多了?” 谢言朝没有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 “银狼、毒蟒、困杀阵,”陆之谦掰着手指头数,“这才第三天,咱们已经遇到三次生死危机了,别的队伍也有这么倒霉?” 沈清漪也皱起了眉头:“你这么一说,确实不太对。我之前在营地听说,其他队伍最多也就遇到一两次灵兽袭击,像咱们这样接二连三的,一个都没有。” 谢言朝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不对劲。 从第一天遇到那头被喂了毒的银狼开始,他就察觉到了异常。金丹期的灵兽出现在秘境边缘,本就不合常理,更何况那头银狼体内的毒,是被人为注入的。 后来的毒蟒、困杀阵,每一次都是冲着他们来的,不偏不倚,精准得像是在跟踪他们。 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不,准确地说,是在盯着他。 这个念头在谢言朝心里盘旋了好几天,但他一直没有说出口,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在秘境之中,四面楚歌,草木皆兵,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你,除了让你睡不好觉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小心。”他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前方的密林中,空气的流动方式不对。 正常的风吹过树林,应该是从外向内的,但前方的风,是从内向外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密林深处呼吸,一吸一吐,把空气推了出来。 “有东西在前面。”谢言朝低声说,“很大。” 话音刚落,前方的密林忽然炸开了。 一股狂暴的灵力从地底喷涌而出,将方圆百丈内的树木连根拔起,泥土和碎石被卷上高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地底翻了个身。 谢言朝下意识地后撤,但那股灵力的冲击比他想得要快。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前方传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前拖去。 他的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泥土碎石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谢师弟!”沈清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谢言朝想稳住身形,但那股吸力太强了,强到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减缓被拖拽的速度。 他的手指深深地抠进地面,指甲断裂,鲜血直流,但身体还是在一点一点地往前滑。 地面在他身下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坠入了黑暗之中。 坠落的时间很短,但感觉很长。 谢言朝在黑暗中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试图调动灵力稳住身形,但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力量,将他的灵力压制得死死的。 他撞上了一根粗壮的树根,剧痛从后背传来,紧接着又撞上了一块凸起的岩石,然后是泥土,是碎石,是接连不断的碰撞和翻滚。 最后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剧痛从全身各处涌来,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寸一寸地敲他的骨头。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缓慢而沉重,像是一面被敲响的鼓。 还有滴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 不是他瞎了,是这里太暗了,暗到连光都找不到进来的路。 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左边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右肩脱臼,后背全是擦伤,火辣辣的疼。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归鸿还在。 还好。 剑在,命就在。 他深吸一口气,用右手握住左臂,猛地一推。 “咔。” 一声脆响,脱臼的肩膀复位了。 疼得他龇了龇牙,但没出声。 他靠着身后的石壁,缓了一会儿,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黑暗对他来说不是障碍,魔功中有一种秘法,可以在黑暗中视物,虽然他现在修为低微,但施展这种小术法还是绰绰有余的。 灵力在眼周流转,黑暗退去,周围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山洞。 洞不大,大约两丈见方,洞壁凹凸不平,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 洞顶有几根粗壮的树根垂下来,像是一条条僵死的蛇,洞的一角有一小洼积水,水滴从洞顶落下,在积水中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洞的深处有一条窄窄的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谢言朝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坐了回去。 低头一看,左腿的小腿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将裤腿染成了暗红色。 他撕下一截衣摆,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止住了血,然后他靠着石壁,慢慢地坐了回去。 他这具身体实在动不了了。 肋骨断了,肩膀刚接上,腿也伤了。虽然都不是致命伤,但积少成多,他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盘算。 陆之谦和沈清漪不知道怎么样了,那股吸力来得太突然,他来不及反应就被拖走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波及。 以陆之谦的应变能力和沈清漪的血脉护体,应该不至于出事,但万一……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先养伤,等能走动了,再想办法找到他们。 至于那个想置他于死地的人…… 谢言朝睁开眼睛,眼中有一丝冷意。 他前世不是没被人算计过,殷无邪算计了他一辈子,他最后不也亲手砍下了那颗头颅? 这一世,他本不想再与人结仇,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把前世没搞明白的事情搞清楚。 但有人不让他安生。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正要闭目养神,忽然听到洞口方向传来一个声音。 极轻的脚步声。 不像是野兽的脚步,更像是人的脚步,步伐很稳,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但在这寂静的山洞里,那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敲木鱼。 谢言朝的手无声地握上了归鸿的剑柄。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洞口走了进来。 衣衫如雪,墨发如瀑,腰间佩剑,步伐从容。 谢言朝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云珩? 不可能,沈云珩在外面观战,怎么可能出现在秘境里? 但那个人走近了,在微弱的光线中露出了面容——眉目如画,清冷出尘,不是沈云珩是谁? 谢言朝的脑子飞速运转。 分身。 沈云珩修炼到大乘期大圆满,分化一个分身进入秘境,完全有可能。 但分身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和心神,在他如今这种根基不稳的情况下分化分身,简直是找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秘境里出了什么事,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你怎么在这?”谢言朝开口,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直接问了出来,言辞带着前世独属于二人的熟稔,聪明如沈云珩,瞬间就明白他不打算装了。 那个记忆里鲜活的谢言朝回来了。 沈云珩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在他的左腿、右肩、后背,一处一处地看过去。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谢言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