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沈云珩问。 “嗯。”谢言朝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脱臼的地方已经不怎么疼了,断掉的肋骨也好了大半,腿上的伤口结了痂,走路应该没问题了。 沈云珩的疗伤本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能走吗?”沈云珩站起来。 谢言朝试了试,站了起来。腿还是有点疼,但不影响走路。 “能。” “走。” 沈云珩转身往洞口走去。 谢言朝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等等。” 沈云珩回头。 谢言朝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递了过去。 “疗伤的丹药,”他说,语气尽量随意,“我自己炼的,效果还行。你灵力透支太多,回去之后记得吃。” 沈云珩接过小瓶,看了看。 瓶身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两个字——“归元”。 谢言朝的字,写得不算好看,但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沈云珩将小瓶收进袖中。 “多谢。” 谢言朝别过头,不看他。 “不用谢,就当还你刚才的人情。” 沈云珩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去。 谢言朝跟在他后面,走出山洞的时候,晨光扑面而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远处的天空中,有几只灵鹤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这空气比洞里的好闻多了。 “谢师弟!” 远处传来陆之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谢言朝抬头望去,看见陆之谦和沈清漪正从密林中跑出来,两个人的衣服上都沾着泥土和树叶,看起来也是一夜没睡。 “你没事吧?”沈清漪跑过来,上下打量着他,“我们找了你好久!昨晚那股吸力把你卷到哪去了?” “掉进一个洞里了。”谢言朝说。 “洞?什么样的洞?” “就是……一个洞。” 陆之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山洞,忽然注意到谢言朝身边站着的那个人。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宗……宗主?!” 沈清漪也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沈云珩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秘境中有异常,本座进来查看。你们三人从现在开始,跟着本座。” 陆之谦和沈清漪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但没有人敢多问。 沈云珩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 谢言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晨光洒在那袭白衣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谢言朝忽然想到,昨晚沈云珩说“秘境里有东西”,他没告诉自己。 但他现在忽然知道了。 秘境里的东西,不是物,是人。 是他。 从始至终,都是他。 这个念头让他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垂下眼帘,加快了步伐,跟上了前面那个白色的身影。 远处的密林中,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这一切。 那人藏在树冠的阴影中,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的目光落在谢言朝身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无声地消失在密林深处,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惊动。 裂隙 “秘境北面的灵力波动异常,本座与谢言朝前往查看,你们二人循东南方向搜索,若有发现,以传讯符联络。” 陆之谦和沈清漪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宗主,”陆之谦开口,“谢师弟的伤还没好透,一个人跟着您……” “他不是一个人。”沈云珩说。 陆之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原本想说“谢师弟修为最低,跟着您去北面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但话到嘴边,被沈云珩那句“他不是一个人”堵了回去。 宗主都说不是一个人了,他还能说什么? “是。”两人领命,往东南方向去了。 走了几步,陆之谦回头看了一眼。 谢言朝跟在沈云珩身后,步伐不快不慢,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 晨光从树梢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一白一灰,像是两片被风吹到一起的云。 陆之谦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你说宗主为什么非要跟谢师弟一起走?”沈清漪小声问。 陆之谦想了想:“宗主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那就换个说法……”陆之谦压低声音,“你有没有发现宗主看谢师弟的眼神,跟看咱们不一样。” 沈清漪愣了一下,她没有再追问。 北面的路比南面难走得多,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植被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褐色的岩石和干裂的土地。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下降,弥漫着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蛰伏在地底深处,正在缓慢地呼吸。 谢言朝走在沈云珩身后,沉默了一路。 他的伤已经好了七八成,走路没什么问题,但心里的那个疙瘩,越滚越大。 他这些天一直在想沈云珩的根基不稳这件事,以沈云珩的修为和天赋,不应该出现这种问题。 除非是受了什么严重的损伤,且损伤之后没有得到充分的修复。 能让沈云珩受伤的人,天下屈指可数。 谢言朝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可能——那三年里,沈云珩为了给他续命,渡了太多灵元给他。 灵元是修士的根本,损耗容易修复难,如果沈云珩那三年消耗了大量的灵元,又没能及时补回来,根基受损是必然的。 但这只是他的猜测,他没有证据。 他也不敢问,怕问了,答案不是他想听到的。 前方的沈云珩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他停下。 “有东西。” 谢言朝立刻收住了脚步,手按上归鸿的剑柄。 前方的地面在微微震动,细小的石子从斜坡上滚落,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地面裂开了。 应该不能称为慢慢裂开,而是猛地炸开的。 紧接着,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蟒从地底窜出,浑身覆盖着铁黑色的鳞甲,一双竖瞳泛着幽绿色的寒光。 它的身体足有三丈多长,粗如水桶,行动间带起一阵狂风,将周围的碎石卷得四散飞溅。 金丹巅峰,甚至隐隐有突破元婴期的迹象。 谢言朝的瞳孔一缩。 金丹巅峰的灵兽,不该出现在秘境北面这么浅的地方,而且这头巨蟒身上散发的气息,有一种他熟悉的不太舒服的味道。 那味道像是上古魔族的余韵。 有人在用上古魔族的秘法催熟这些灵兽,将它们变成杀人的工具。 还未等他细细思考,巨蟒动了。 它张开血盆大口,朝沈云珩扑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沈云珩拔剑,剑光如匹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一剑斩在巨蟒的鳞甲上。 “铿——”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巨蟒被震退了三尺,但鳞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沈云珩的剑势未收,他人在空中,白衣翻飞如鹤,反手又是一剑。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更狠。 巨蟒的七寸处爆开一团血花,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显然这一击直接夺了他的命门,使得庞大的身躯扭曲着往地下钻去。 但沈云珩没有给它逃跑的机会。 第三剑落下。 巨蟒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三剑,干净利落。 谢言朝站在三步之外,看着沈云珩收剑入鞘的背影,心里的那个疙瘩越来越大。 三剑杀金丹巅峰的灵兽,以沈云珩的修为来说不算什么。 但他刚才看到了,第一剑的时候,沈云珩的灵力滞涩了一下,那一剑的威力比应有的水平弱了至少三成。 第二剑的时候,滞涩更明显了,剑尖在触碰到鳞甲时有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第三剑虽然快,但收剑的时候,沈云珩的右手有一瞬间的颤抖。 谢言朝的手攥紧了归鸿的剑柄。 他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硬逼着自己不想也没办法忽视。 按理来说,沈云珩的根基稳不稳关他什么事?他这辈子最恨的人之一就是沈云珩,最想打败的人也是沈云珩。 如果沈云珩根基不稳、实力下降,他应该高兴才对。 但他高兴不起来。 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心上,搬不开,也咽不下。 沈云珩转过身来,走向他。 “走吧。”他说。 语气平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谢言朝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