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金丹的那一瞬间,金丹表面的光芒猛地亮了一瞬。 不是那种猛烈刺目的亮,而是一种温柔的、像是回应般的明灭。 那光芒顺着谢言朝的指尖往上攀了一寸,然后又退回了金丹表面,像是在确认什么之后又缩了回去。 谢言朝的手顿住了。 他偏头看向沈云珩,沈云珩的目光落在金丹上,也看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它认得你。”沈云珩说。 谢言朝没有接话。 他收回手,看着那颗金丹在自己掌心上方安静地发着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前世的修为、前世的功法、前世最后一丝心血,被一个人养了一百年,养到连金丹本身都开始认得他了。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 “你把它收好吧。”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等我把玉匣的纹路再理清楚一些,再来找你比对。” 沈云珩点了点头,伸手将金丹收回袖中。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指尖在金丹表面停留了一瞬才收回去。 两人在竹林里站了一会儿,暮色越来越浓,竹叶在晚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远处低低地说话。 “顾辞走了?”沈云珩问。 “嗯。回魔域处理一些旧事。” 沈云珩没有追问,他卷起桌上的图纸,收进袖中,转身往凌霄殿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偏头看了谢言朝一眼。 “明天辰时,去后山竹林。” “做什么?” “把金丹和玉匣放在一起比对纹路。”沈云珩说,“你带玉匣来。” 谢言朝看着他,暮色中那张清冷的面容像隔了一层薄薄的光。 “好。” 沈云珩转身走了,白衣在竹林的阴影中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像是被暮色揉碎了的白色。 谢言朝站在竹林里,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霜商的声音从玉匣里钻出来,难得的没有吵闹:“你方才碰那金丹的时候,本座感觉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 “什么气息?” “像是……”霜商斟酌了一下用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你俩之间重新连起来,你现在感觉不到,但它一直在动。” “本座跟了你这么久,肥 大人们趁热吃! 抉择 第二天辰时,谢言朝带着玉匣到了后山竹林。 晨雾还没散尽,竹叶上挂着露珠,在初升的日光中闪着细碎的光。沈云珩已经站在石桌旁边了,桌上铺着那张画满阵纹的图纸,旁边放着一方砚台和几支细笔,像是来了有一阵子了。 谢言朝走过去,把玉匣放在图纸旁边。 “来了。”沈云珩说。 “嗯。” 两人没有再多的寒暄,各自在石桌两侧坐下。沈云珩把金丹从袖中取出,放在玉匣旁边,两块灵力汇聚之物并排放置时,空气中隐约起了一层极浅的灵力涟漪。 谢言朝看着那两样东西并排躺在石桌上,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金丹泛着暖金色的温润光泽,玉匣的碧光在一旁安静地呼吸着。它们之间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整个世代的时光。 “我把玉匣的纹路临摹下来了,”谢言朝将几张纸铺开,“昨天半夜画的,不一定准。你看看。” 沈云珩接过去看,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阳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垂落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浅淡的暖色。 他看得很仔细,指尖在纸面上顺着纹路缓缓滑过,像在触摸什么不可见的东西。 谢言朝坐在对面,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霜商的声音从玉匣里钻出来,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话:“喂。” “嗯。” “你有没有想过,怎么解决他根基的问题?” 谢言朝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霜商很少主动提起沈云珩的事它平时嘴碎得很,什么都往外抖搂,但关于沈云珩根基的事情,它一直像是有什么顾虑似的,从来不多嘴。 谢言朝知道它是怕提起这个让自己心里不舒坦,可眼下从它的口中听到了这话,他即刻反问:“你有法子?” 霜商沉默了一瞬。那瞬沉默在谢言朝心里被拖得很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头掂量着该不该出口。 “本座倒是知道一个法子,”它慢悠悠地说,“就是怕你不乐意听。” “说。” “跟他双修。” 谢言朝的手一顿,毛笔在纸上拖出一小道多余的墨痕。 他面不改色地把笔放回笔架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着牙回了一句:“你再说一遍?” “本座认真的!”霜商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虽然那严肃底下还藏着一丝藏不住的促狭。 “你那金丹已经跟他养了一百年了,又跟你重新产生了联结。你们俩的灵力早就缠绕在一起了,比本座见过的大部分道侣都缠得深。” “只要能以双修之法将金丹中的灵力彻底归入他的经脉,以你前世的修为底子为他梳理根基……本座保证,他灵脉上那些裂痕能愈合大半。” “你说的双修是哪种双修?” “正经的双修。”霜商的声音里终于漏出了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不过你要想不正经也行,效果可能更好。” “你闭嘴。” “本座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说闭嘴。” 谢言朝内心已经问候了霜商百八十遍,但面上维持住了不动声色的样子。他拿起笔重新在纸上描了一笔,把那道多余的墨痕盖了过去。 霜商安静了一会儿,谢言朝以为它终于消停了,正准备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图纸上。 然后它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方才认真了许多:“但本座得跟你说清楚一件事……这法子有一个代价。” “金丹一旦用来给他修复根基,就会彻底与他绑定,以后就只能为他所用,无法再用来做别的事情了。包括破开禁地的禁制,包括比对阵纹,包括任何别的用途。” 谢言朝的笔尖停住了。 他明白霜商的意思。 金丹是他前世毕生修为的结晶,是他手上目前最有分量的一颗筹码。如果把它用在沈云珩身上,那他就少了一条破开禁地的路。 那颗金丹是他前世最后的心血,也是他今生与禁地、与禁地的封印、与那座山壁背后的秘密最直接的联系。 用了,就再也没有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沈云珩。 沈云珩正在低头看图纸,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的侧脸被晨光勾勒出一道干净的轮廓线,眉尾那颗小痣在光线下几乎透明。 他看图纸的时候很专注,指尖在纸面上顺着纹路缓缓滑过,唇线微微抿着,像在默默记住每一条线的走向。 他在认真比对纹路,他是在想办法帮谢言朝弄明白那个玉匣的来龙去脉。 他是在用自己根基不稳的灵力一点一点地梳理那些繁杂的阵纹,只是想帮他把线索拼起来。 他什么都没说,但谢言朝知道自己昨晚走之后他一定又连夜画了不少东西,桌上那些图纸里至少有一半是新的笔迹。 谢言朝收回目光。 “用。”他说。 霜商沉默了一瞬:“你确定?用了可就——” “我确定。” 他没有犹豫。 三息。 他从听到那个代价到做出选择,只用了三息。 “他比我更需要那颗金丹。”谢言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想好的事。 “禁地的禁制我还可以想别的办法,但他的根基拖得太久了,等不了了。你没看到他那双手吗?握剑的时候有时候会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