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怎么办。”谢言朝站起来,把空酒壶和碟子收进厨房。 “那是他们陆家的事,陆之谦自己选的路,他自己会走。” 他走回屋里,吹熄了灯。 窗外的月光依旧亮着,照在青竹上,投下一地细碎的影。谢言朝躺下来,枕着手臂听着远处隐约的夜风声。 他想到陆之谦下午在藏书阁里说的那些话,莫名有些感慨。 这大概就是兄弟之间最重的话了,说出口的时候轻飘飘的,但实际上压在心底有很多很多年。 他闭上眼睛,在夜色里安静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也肥,大人们趁热吃 人物出场都集中在疑窦 大沈清漪穿过回廊走过来的时候,谢言朝正坐在小院里的石桌前描玉匣上的纹路,归鸿横放在桌边,霜商在玉匣里打着盹。 院门没关,所以沈清漪敲了两下门框便走了进来。 谢言朝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这位沈长老很少主动来找他,两人在宗门里碰面的次数不少,但大多是点头之交的距离。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常服,没有佩剑,发髻也随意挽着,看起来像是在自己院子里待着的时候临时起意过来的。 “沈长老。”谢言朝放下笔,起身行了一礼。 “坐。”大沈清漪摆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不用拘礼。” 谢言朝重新坐下,把描了一半的纸和玉匣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桌面上的位置。霜商被他挪动玉匣的动静惊醒,从匣缝中探出一点碧色光芒,见来人是大沈清漪,又缩回去了。 沈清漪看了一眼那玉匣,没有多问。她端起桌上谢言朝刚倒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时候,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长老请说。” “清漪再过一个月就满十六了,”大沈清漪说,“沈家的族规,年满十六岁并且继承了神花血脉的族人,要回族接受老祖的亲自传承。之后便要独自外出历练,去南域那边完成族里的成人任务。”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茶的热气上。 “她第一次独自远行,我不太放心。但沈家有规矩,成年历练不能有家族长辈陪同,否则会被视为不合格。” “而且我在玉衡宗走不开,想来想去,能托付的人也只有你了。” 谢言朝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你是想让我跟着她一起去南域?” “不用明着跟…就是——”大沈清漪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也在南域‘历练’,恰好跟她同路就好。” “她不知道你是我安排的,你只需要在她遇到真正麻烦的时候搭把手。吃住行我都会安排好,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谢言朝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南域是赤霞宗那位赤霞仙子的地界,归沈家管辖,地形复杂,势力交错。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独自去那里完成成人任务,确实不太稳妥。 沈清漪不放心是正常的。 “多久?” “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看她任务完成的速度。”沈清漪说,“你不用担心宗门这边的事,我会替你告假。” 谢言朝没有犹豫太久,他和小沈清漪这段时间相处得还算不错,那小姑娘虽然有时候跳脱了些,但性格大方,又有些不服输的草根韧性,不惹人烦。 护着她走一趟南域,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 “可以。”他说,“什么时候出发?” “下月初。”沈清漪像是松了口气,脸上的神色松了几分,“到时候我会安排你们‘偶遇’。” 谢言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沈清漪做事向来周全,她说会安排,那就一定会安排到滴水不漏。 两人安静地坐了片刻。 沈清漪的茶已经喝了大半,她把茶杯放下,目光忽然落在那柄横放在石桌边缘的归鸿剑上。 剑身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光泽,剑身表面透着一层被滋养出来的润光。霜商因为方才被吵醒了,此刻正缩在玉匣里生闷气。 “你这把剑,”大沈清漪开口,“我看你最近一直在配挂着,以前你在清羽门的时候好像没见你用过。” 原来曾经在清羽门时连沈清漪都盯过他,他还以为自己伪装的挺不错的。 谢言朝低头看了一眼归鸿:“嗯,自己铸的,用习惯了。” “叫什么名字?” “归鸿。”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多想,顺手拿起石桌角的茶壶又给自己续了半杯。 茶汤倾斜在杯中微微晃动,茶香随着热气散开,像是要散进暮春微凉的院子里去。 而沈清漪端着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他,像是不确定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 午后的阳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她眉眼间投下一道细细的阴影,让她的表情在那一瞬显得有些难以辨认。 “叫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谢言朝放下茶壶,偏头看了她一眼。他觉得她问第二遍的语气有些不同,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像是隔着一层纱在听人说话。 “归鸿。”他重复了一遍,“这把剑叫归鸿。” 大沈清漪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残余的茶汤,那几片茶叶正慢慢沉入杯底。 “归鸿……”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拖得比平时长了一些,像是在把它放在舌头上掂量着什么。 谢言朝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随口问了一句:“长老觉得这名字不好?” “没有。”沈清漪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平稳,“名字挺好,只是觉得有些耳熟罢了。” “可能是重名了。”谢言朝说,“这名字也不是什么稀罕词。” 沈清漪没有接话,她站起来,理了理衣摆,像是准备告辞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说,“下月初出发,到时候我会让人把路线和安排送到你院子里。” “好。” 沈清漪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声音像是在跟门框说话:“对了,宗主最近可能要出宗一趟。” “具体去做什么他没说,但应该不会太久。你要是有什么事要找他的话,这两天最好先办了。” 谢言朝动作微微一顿:“出宗?” “嗯,他没跟任何人说去做什么,就是跟我提了一句。”大沈清漪说,“他那个人,向来有自己的安排,不会跟外人解释。” 她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回廊的转角处。 谢言朝坐在院里的石桌旁边,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手里握着那杯凉了的茶。 他低头看了看桌面上那柄归鸿剑,剑身在午后的日光中安静地卧着。 霜商从玉匣里探出半个光球,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那个沈清漪方才问你剑名的时候,反应不太对。” “你也觉得?” “嗯,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本座虽然是个器灵,但看人的脸色还是会的。”霜商顿了顿,“你给她看的那个表情,突然一下就变得很微妙……算了算了,本座只是个器灵,研究你们修士的面部表情也研究不出花来。” 谢言朝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归鸿这名字,”他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有什么问题?” “你自己取的,你问本座?” “是我取的。”谢言朝说,“但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当时铸完剑,看着剑身,脑子里就冒出了这两个字。像是——” “像是本来就在那里?” 谢言朝沉默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句话。 像是本来就在那里。 他拿起归鸿剑的时候,这个名字就已经等在他的舌尖上了,他只是把它说出来了而已。 “可能是什么心灵感应吧。不过归鸿这名字起得倒是不错,鸿雁归巢,听着就觉得有去处。” 霜商说完便没再多言,它缩回了玉匣里,碧色的光芒在匣面上流转了一下。 谢言朝把归鸿收回腰间,站起来,走进屋里。 当天夜晚,凌霄殿的灯还亮着,谢言朝推门进去的时候,沈云珩正坐在案前看一卷旧书,旁边放着一只已经收拾好的行囊,不大,但看得出是准备出远门的。 谢言朝看了一眼那只行囊,在他对面坐下。 “你要出宗?” “嗯。” “去哪?” 沈云珩翻了一页书:“不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