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跑了不到二十丈,前方的地面忽然升起了一面石壁,堵住了去路。 谢言朝一剑劈向那道石壁,归鸿的剑光撞在石壁上,迸发出一串火花,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石壁纹丝不动,连震动都没有,像是一块被嵌进了整座山体的巨岩。 “后面也在合拢。”陆之谦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发紧。 他们身后,通道正在收窄,两侧的石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中间靠拢,速度不快但极为稳定。 那些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整条通道都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光晕中。 谢言朝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忽然说了一句:“这不是普通的机关。” 沈云珩站在他身侧,那双面具后的眼睛扫了一圈四周,声音平静却笃定:“整座地下结构都被一层陌生的灵力覆盖了,正在形成一座小型秘境。” “秘境?”霜商的声音从玉匣里拔高了三度,“那不就是说…咱们出不去了?还会在这个秘境形成前先被碾成肉泥。” 谢言朝转头看向沈云珩,沈云珩也正看着他。两人隔着满壁暗红色的光芒对视了一瞬,不需要多余的语言,心里都浮现出了同一个念头。 这不是意外,这是等他们走到这一步,才张开的网。 真是好一出请君入瓮的戏码,就卡着他们危急关头没心思多想只顾着接应同伴的心理,彻底将他们困住。 符文催动的机关属于上古本源之力的禁术,催动禁术的又是位大能,正道灵力丝毫不起作用。 霜商在玉匣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极其小声地说了一句:“……本座觉得,咱们应该被人算计了。” 陆之谦站在通道中间,一边护着小沈清漪往后退,一边将那卷手札从谢言朝怀里抽出来飞快地扫了几眼。 他的脸色在那几息之间变了几变,末了把手札往怀里一塞,抬头看了一圈他们五个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 通道已经收窄到只够两人并排,暗红色的符文在石壁上缓慢地流动着。 “那咱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干站着等死。”他问。 谢言朝站在那面堵住了去路的石壁前,把归鸿收回了鞘中。他伸手摸了摸石壁的表面,粗糙的触感带着一丝微热。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他自己映在石壁表面的倒影上,那层暗红色的光正倒映在他的指尖。 “趁着还有时间,先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说,“然后找找疏漏。这个机关设下的时间也很紧急,不可能天衣无缝没有疏漏。”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着,将五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长又缩短。 霜商从玉匣里探出半个光球,碧色的光芒在这片暗红之中像一粒孤独的萤火。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声音沉了下去:“这个灵力覆盖的感觉……本座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 霜商沉默了一会儿,他那团光球微微颤动了一下,末了他才出声:“明赫。”他说,“这感觉和当年明赫触碰玉衡宗禁地封印时留下来的余韵,是一样的。” 石室中安静了一瞬。 匣中 几人背靠着那面已经合拢的石壁,脚下的地面还在微微震动着,那些符文的脉搏越来越清晰了,一下,又一下。 陆之谦把小沈清漪刚才那番经历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从她进入暗道开始到拿到手札的顺利程度,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阻碍。 那铁皮箱就那么放在角落里,箱盖半开着,连个像样的锁都没挂,更别提什么人看守了。 他靠着墙说了一句:“她拿得太容易了。” 小沈清漪自己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她在脑中把那一路走来的细节重新理了一遍。那些零星遇到的侍从、每一段转角都恰到好处的避让、幻术的破解时机、以及那个神秘女子的出现和引路…… 每一步都顺得像被人提前铺好的阶梯。 “那些东西是故意让我拿的。”她说,“那卷手札,也是他们故意让我带走的。” 霜商的声音从玉匣里闷闷地传出来:“所以这是个套,小清漪拿了手札,触发了警报,咱们四个进来接应,然后一起被关在这。跟赶鸭子进笼似的。” 陆之谦看了看那四面正在持续收拢的石壁,已经合拢到只容得下五个人勉强站立的程度了。那些暗红色的符文流到了他们脚边,还在缓慢地向外扩散,一点点地吞食他们所剩无几的空间。 他转头看了谢言朝一眼:“你有办法没?” 谢言朝没有回答,他正蹲在石壁前,手指贴着那道暗红色的符文纹路,感受着那股灵力流动的方向和节律。 那些符文的走向他见过,和玉衡宗禁地外围的封印有相似之处,但不是同一种东西。 沈云珩站在他身侧,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着,不着急也不慌乱。 就在谢言朝正要收回手的时候,霜商的声音忽然从玉匣里冒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迟疑:“本座……可能有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那团碧色的光球从玉匣口浮出来,悬在众人面前。 “本座一直待着的那个匣子,那里面有一片自成天地的小世界。不算大,但住几个人足够了。”霜商说,“你们可以先进去避一避,这间石室的地形还在演变,等它彻底稳定下来之后再出来,应该就不会被困住了。” 陆之谦看了看他:“你的灵匣能装活人?” “本座的灵匣当然能装活人!”霜商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本座当初可是上古大能炼化的器灵!那里面的一方世界运转得比你们想象的要稳定得多。只是……以前没试过装这么多人。” “那这里以前是装谁的?”小沈清漪问。 霜商沉默了一下,光球的碧色光芒微微暗淡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闻人晓。” 石室中安静了一瞬。 谢言朝和沈云珩的反应还好说,但陆之谦和小沈清漪的表情可以堪称惊异了。 小沈清漪瞪大了眼睛:“闻人…晓?” 一旁的陆之谦满眼放光,全然没有了刚刚的紧张劲:“就是那个霸榜了千年仙门魁首的闻人前辈吗!好小子,深藏不露啊霜商,这等子活在传说中的人脉你都有,他可是我偶像!” 霜商:“……”本座还是上古器灵呢!怎么没见你们这么上赶着奉承! 俩人已然完全忘记了线下是多么凶险的环境,全都沉浸在这个整天啃荔枝的小不点竟然认识闻人晓这件事上。 如果他们知道跟他们同行的这个神秘面具人是他们宗主加现任魁首,估计下巴都要掉地上。 谢言朝已然对这对活宝一惊一乍的模样见怪不怪,沈云珩的目光在霜商那团光球上停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 沈云珩微微点头,然后转向其他人,声音比方才从容了几分:“这座地下密室被覆盖的灵力正在持续形塑。那些机关之所以会被触发、石壁之所以会合拢,是因为这座秘境的轮廓正在成形。” “等它彻底成形,稳定下来之后,就不会再有新的变化了,我们可以等。” “等到什么时候?”陆之谦问。 “等到那些符文的流动完全停止。”沈云珩说,“到时候石壁不会再动,通道也会重新打开。” 谢言朝站起来,把归鸿收回鞘中,看向霜商:“你的灵匣能撑多久?” “本座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你们也看到了,那只灵匣的内部时间流速比外界慢一些。你们在里面待上几个时辰,外面可能才过去几刻钟。”霜商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情绪。 谢言朝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那几面正在缓慢移动的石壁,他把手伸向霜商那团光球:“打开吧。” 霜商的光球亮了一下,然后整个玉匣的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碧光,随即光芒沿着玉匣的纹路缓缓铺展开来。 谢言朝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吸力从玉匣深处涌出,将他的意识轻轻牵引了一下。 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了一片田野上。 天空是一种温暖的乳白色,光线柔和而不刺眼,田野里长满了不知名的花草,一直铺展到天边。 远处依旧是那座青瓦白墙的小院,院墙外还有一棵老槐树。 陆之谦站在他旁边,环顾了一圈四周,发出一声带着些许意外的感叹:“你这灵匣里……还藏着这么一块地方?” 霜商已经从光球状态恢复成了实体,碧绿色的小袍子被田野里的风吹得微微鼓起,他站在众人中间,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种正在做主人导览的得意:“怎么样?本座的地方,不算差吧?” “比你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好一些。”陆之谦说。 “什么叫比本座表现出来的好一些?本座一直就是这个水平。”霜商说着,已经开始往那座小院的方向走了,“走,去那边看看。那里面应该有住的地方。”